第411章 两白旗马踏空心阵(3/5)
老疤脸,落在那本摊开的厚册子上。册子封皮是硬牛皮,边角磨损得起了毛,内页却是崭新的宣纸,墨迹浓黑,字字如刀刻。他瞥见一页上,密密麻麻列着姓名、工号、日织尺数、应得银钱、实发银钱、余欠棉纱斤两……最底下一行小字,用朱笔圈出:“本月结余,充抵上月积欠,余银零钱,统归官仓调度。”“统归官仓调度”。
六个字,像六根冰锥,扎进费浩福的太阳穴。他忽然明白了。徐老爷给工钱,是发一两碎银,银子揣进怀里,烫手,能买米,能抓药,能给孩子买糖;可这官营织坊的银子,发的是银票,是凭据,是账簿上的一行墨字——它永远在账上,永远在调度,永远在“充抵”、“余欠”、“统归”的轮回里打转。织户的命,从此不再系于东家的良心,而系于一张不断翻页、永无尽头的账簿。
雾气渐散。阳光艰难地刺破云层,在蒸汽上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。费浩福看见,光晕里,十几个孩子正蹲在坊墙根下,用冻僵的小手,笨拙地梳理着刚捞出的湿棉。他们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灰布衫,袖口拖到手背,裤脚堆在脚踝,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,空洞地望着前方——那里,是蒸腾的白雾,是沉默的织机,是墙上新刷的、尚未干透的八个大字:“奉天承运,织利万民”。
费浩福缓缓吐出一口白气,那气在冷冽的空气里飘散,像一声无声的呜咽。他转身离开,没回巷子,也没去排队。他径直穿过三条街,拐进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弄堂,停在一扇斑驳的黑漆门前。门楣上,悬着一块褪色的木匾,字迹模糊,依稀可辨“陈氏义塾”四字。
他抬起手,轻轻叩了三下。
门内寂静。良久,才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,门轴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,开了一道缝。门后,是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,鬓角还沾着墨汁,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两簇幽暗火苗。那人看清是费浩福,瞳孔骤然收缩,随即侧身让开:“费师傅,请进。”
屋里没有窗,只靠屋顶一方小小的明瓦透光。光线昏黄,照着满墙书架,架子上不是《四书章句》,而是卷成筒的棉纺图谱、叠成摞的织机零件草图、用麻绳捆扎的厚厚账册。屋子中央,摆着一架拆开的织机,机架上缠着几缕雪白新棉,棉丝在微光里泛着柔韧的光泽。
“陈大人……”费浩福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,“他真的来了?”
年轻人——陈于鼎,陈于泰的胞弟,松江织造局新设的“技研司”主事——点点头,走到织机旁,手指抚过一根光滑的梭子:“兄长今晨已至,正在第二织坊,亲自校验三十台新式‘飞梭机’。此机一日可织布十二丈,较旧机快三倍,耗力减半,棉损不足一成。”
费浩福的目光落在那架拆开的织机上。他认得,这是徐氏秘不示人的“双轴提花机”,需两人配合,一人提综,一人投梭,日夜不休,方能织出云锦纹样。可眼前这架,机架明显加宽加固,提综装置被换成几组精巧的铜制滑轮与弹簧,梭子轨道加装了黄铜导轨,最上方,还悬着一个小小的、由发条驱动的木制圆盘,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凸点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兄长所创。”陈于鼎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名曰‘天工机’。凸点为码,圆盘转动,自动提综;导轨引梭,弹射而出,疾如飞矢。一人操作,便可独当一面。此机,不需老师傅,不需十年功,只需识得百字,懂得拨动圆盘上对应凸点,便能上机织布。”
费浩福浑身一震,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。他猛地抬头,看向陈于鼎那双亮得灼人的眸子:“那……织户呢?学徒呢?那些熬了半辈子,手上全是茧子的老人呢?”
陈于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弯腰,从织机底盘下取出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