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两白旗马踏空心阵(2/5)
人群涌到告示板前,却没人敢先伸手去揭。那张纸贴在褪色的榆木板上,墨迹新鲜,朱砂未干,像一道刚愈合又渗血的伤口。众人屏息,目光齐刷刷钉在告示右下角——那里印着一个小小的钢印,形如海螺,螺纹盘绕,中心凸起一个篆体“夏”字。旁边一行小字:“监制:江南织造局,督造:陈于泰”。陈于泰。
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。巷子里的喧闹瞬间凝固,连风都似乎停了一瞬。费浩福浑身一颤,下意识攥紧拳头。陈于泰是谁?是崇祯七年状元,是周延儒门生,是宜兴陈家主脉嫡长子,更是徐、董两家背后最硬的一根脊梁!去年秋,正是陈于泰一封密折递进京师,状告徐阶后人“私蓄甲兵、勾连倭寇”,才让朝廷下定决心,派兵南下清丈。可如今,这封密折的执笔人,竟成了松江织造局的督造官?竟亲手将徐、董两家的产业,一寸寸碾碎,再重新铸成官营的模子?
“他……他不是在京城做翰林么?”沈张氏喃喃道,声音发虚。
“翰林?昨儿夜里,驿马就到了。”一个穿皂隶服色的年轻人拨开人群,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泥点,声音带着长途奔袭的沙哑,“陈大人辞了翰林院编修,自请外放,专办松江织务。圣旨今晨已到府衙,明日卯时,他便亲临织坊点卯。”
人群炸开了锅。不是欢呼,不是咒骂,而是一种近乎惊怖的骚动。有人倒退两步,撞在门框上;有人脸色煞白,下意识去摸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悬着徐家发的竹牌,如今只剩空荡荡的布带;更有几个老织工,哆嗦着掏出怀里的护身符,上面还贴着徐老爷亲手写的“平安符”朱砂印,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们赶紧塞回去。
费浩福没动。他盯着那枚海螺钢印,盯着“陈于泰”三个字,盯着那行“纹银三分”。忽然,他转身,逆着人流往回走,脚步又重又稳,踏得雪地咯吱作响。顾炎武追上来,一把抓住他胳膊:“你疯了?告示都看了,还不快去排队?”
费浩福没回头,只低声道:“姨父,你信不信,这告示上的银子,比徐老爷给的工钱,多不了半分。”
顾炎武一愣: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费浩福的声音冷得像井水,“看看这官营织坊,究竟是谁在织布,又是谁在数钱。”
他甩开顾炎武的手,径直走向城西。那里曾是徐氏最大的棉纱坊,青砖高墙,飞檐斗拱,坊门口两尊石狮子龇着牙,爪下踩着锈蚀的铁链——那是捆过抗税织户的。如今,石狮子嘴里的铁链不见了,狮子嘴角却被人用炭条画了两条向下弯的弧线,活像两道哭痕。坊门大敞,门楣上“徐记棉坊”四字匾额已被卸下,换上一块新匾,黑底金字,端端正正写着:“松江织造局·第一织坊”。
门前空地上,支着十几口大铁锅,锅里煮着雪白的新棉。蒸汽腾腾,白雾弥漫,遮住了半截坊墙。雾气里,影影绰绰站着几十个汉子,穿着统一的灰布短褂,胸前绣着一枚小小的海螺徽记。他们正围着铁锅,用长木棍搅动棉絮,动作整齐划一,沉默得像一群没有魂魄的木偶。锅边站着几个穿青袍的文吏,手持竹尺和算盘,正对着一本厚册子核对数字,偶尔抬头,目光扫过那些搅棉的汉子,眼神里没有温度,只有计量。
费浩福在雾气边缘站定。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——老疤脸,徐家最凶的打手,脸上那道从眉骨劈到下巴的刀疤,在蒸汽里泛着油光。此刻,老疤脸正挽着袖子,吭哧吭哧搅着锅里的棉,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混着棉絮,糊在刀疤沟壑里。他抬头看见费浩福,眼神一滞,随即咧开嘴,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黄牙,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木棍,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的字:“费……师傅……来……干活?”
费浩福没应声。他目光越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