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断路(3/3)
令。”羊衜翻身下马,肃容道:“胡酋此举,殿下可知?”
“已遣快马飞报。”臧霸抹去额上盐霜,“殿下回书仅四字:‘准其子入,授以全科。’”
羊衜仰面望天,湛蓝如洗,云絮轻浮。他忽然想起太子巡查旁海道时,曾指着一处塌陷的堤岸对工匠说:“此处夯土不实,非人力之过,乃天雨连旬所致。然天不能改,人可补之。今日多夯三遍,明日少淹一顷。百年之后,此堤若存,百姓不记我名,只道‘此堤甚固’,足矣。”
风过林梢,涛声隐隐自东北方传来,似海潮拍岸,又似万马奔腾。
羊衜翻身上马,令旗猎猎招展。他不再回头,只策马扬鞭,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,绝尘而去。
三日后,临榆港。刘桓立于新建的望海台上,海风鼓荡其青衫下摆。他手中展开一卷帛书,正是崔琰手订细则。读至“盐引总额不得超年课六成”处,他指尖停驻片刻,随即提笔,在旁空白处批道:“善。然六成为死限,当留两成弹性。若遇丰年,商贾踊跃,可酌增;若逢灾岁,宁缺毋滥。信义之基,在活不在死。”
写毕,他唤来亲兵:“取印来。”
一枚青玉印郑重盖下,印文为“太子监国,权理边务”八字。印泥殷红如血,压在“活”字之上,竟似给整张细则注入一股温热的血脉。
此时,一名屯堡少年奔上高台,双手高举一陶罐,罐中清水澄澈,水面浮着几片嫩绿菜叶——那是延平堡新垦田里采来的菘菜,叶片肥厚,脉络清晰。
刘桓接过陶罐,仰头饮尽清水,抹去唇边水渍,朗声笑道:“好水!好菜!好边关!”
台下将士、工匠、胡汉百姓数百人齐声应和,声震海天。涛声、人声、风声,浑然一体,滚滚涌向茫茫渤海深处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邺城,刘备独坐书房,面前摊开一册《周礼·地官》,书页翻至“司稼”篇。他以朱笔圈出“以岁时巡野,劝耕敛”一句,又在旁批注:“劝耕易,劝信难。信立则耕自勤,信失则耕亦怠。太子修道、开中、筑堡,皆在立信。孤老矣,能助者,唯守此信字而已。”
窗外,一树新桃初绽,粉瓣如云,悄然铺满半庭春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