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定策(3/4)
祖传《潮汛手札》三册,内载百年间每日潮高、风向、云色、星位,密密麻麻,朱砂圈点如血。为首老叟颤声道:“我家八代守此滩,知潮如知子息。若殿下真能通此道,老朽愿焚舟为薪,助修第一段!”刘桓亲手搀起老叟,取其手札细细翻阅,见其中一页批注:“永初五年八月十七,北风三日,潮退三丈,沙硬如铁,车可行五十里。”他霍然抬头,望向田畴:“子泰,今岁八月十七,还有多少日?”
田畴掐指一算,声音发紧:“二十七日。”
刘桓击掌:“好!二十七日后,孤在此设坛祭海,誓师开工!凡辽西父老,无论胡汉,但有识途、知潮、善冶、精工者,皆可登坛授职!孤不称将军,不封校尉,只设‘旁海道总监’一职,由子泰主之;另设‘潮信郎’‘冶铁尉’‘垦殖丞’‘工造掾’四职,虚位以待!”
帐中寂静无声。田畴望着烛火映照下太子坚毅侧脸,忽忆起幼时父亲教他读《禹贡》:“九州攸同,四隩既宅,九山刊旅,九川涤源……”那时他不解,为何大禹治水,先定九州疆界,再疏九川脉络?今日方悟——疆界非画于纸上,而在民心所向;脉络非存于图籍,而在足下所踏。
第三日晨,队伍返程。行至半途,忽见道旁荒岗上,数十名披发赤足的乌桓少年,牵着瘦马,默然伫立。为首者约莫十五六岁,左颊一道旧疤,眼神如狼崽般戒备。田畴认出那是白狼山附近游牧的小部族,素与汉民互市,却从不近官道。
那少年忽将手中皮囊解下,用力掷于道中。囊口敞开,滚出几枚磨得锃亮的铜钱——竟是王莽时的“货泉”,边缘还沾着干涸的奶渍。
“要修路?”少年用生硬汉语问道,声音嘶哑,“我们……放马,不抢。”
刘桓下马,弯腰拾起一枚货泉,用袖口擦净,递还少年:“你们放马,我们修路。路通了,你们的马奶酒,能卖到中山;你们的孩子,能去徐无山读书。”
少年盯着那枚铜钱,忽然单膝跪地,以额触地:“阿木尔……愿为殿下牧马,引路,守夜。”
身后数十少年齐刷刷跪倒,荒岗之上,唯有风过草尖的沙沙声。
刘桓未多言,只解下腰间银扣,亲手系在阿木尔衣襟上:“此为信物。明日,你带族中善泅者二十人,随张辽探桃花岛南滩涂——孤要在那里,建第一座粮囤。”
归营时已是星斗满天。刘桓未入中军大帐,径直走向民夫营地。篝火堆堆,人声嘈杂,新募的三千民夫正围着几口大锅喝粥。他挽起袖子,接过木勺,亲自为老者盛粥,为妇人添饭,为孩童夹菜。田畴默默站在火光之外,只见太子鬓角汗湿,袍角沾灰,左手虎口处一道新裂的血口,渗着盐粒,却始终未皱一下眉头。
夜半,田畴独坐帐中,就着油灯重绘旁海道舆图。他不再描摹山川形势,而是在图上密密标注:何处可掘导流渠,何处宜植海黍,何处当设冶坊,何处须立界碑,何处需驻牧民……笔锋越写越稳,墨迹越来越深,仿佛不是在绘图,而是在以心为犁,深耕一片荒芜三十年的土地。
帐外忽有脚步声。刘桓掀帘而入,手中端着一碗热汤,香气氤氲:“子泰夜深未寝,孤亦不能安卧。尝尝,徐无山采的枸杞,配临榆井水熬的。”
田畴起身欲拜,刘桓按住他肩膀:“今夜不谈君臣,只论幽州事。孤问你一句——若旁海道真通了,徐无山五千户,愿迁来海边屯田否?”
田畴捧碗的手顿住。汤面浮着几颗红亮枸杞,像凝固的血珠,又像初升的星火。
他仰头饮尽,热汤入喉,暖意直抵肺腑。放下碗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:“畴愿率全族,徙居封小水北岸。开第一亩田,挖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