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忆往昔岁月(2/3)
阳谋,非阴谋。我知之,却无力阻之。因我若真守城至水决,死的岂止是袁氏一门?是十万活人!”台下骤然寂静。连马延倾酒的手都顿住了。
辛毗手指猛地一颤,虎符几乎脱手。
蒋奇终于抬眼,第一次直视审配,眼中戾气未消,却多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困惑。
刘桓沉默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佩剑,双手捧起,递向审配:“审公,此剑名‘青釭’,乃家父赐我及冠之礼。今赠公,以全公忠烈之名。”
审配一怔,随即大笑,笑声震得木桩嗡嗡作响:“好!好!刘备有子如此,袁氏败得不冤!”他奋力昂首,脖颈青筋暴起,“来!斩我首级!莫污此剑!”
刘桓未动,只侧身让开一步。台下辛毗倏然拔剑,剑光如电,寒芒一闪——
“且慢!”
一声断喝自瓮城外传来。众人齐望,只见一骑飞驰而至,马背上是位素衣老者,须发如雪,手持一卷竹简,竟是陈琳。他翻身下马,踉跄奔上刑台,将竹简塞入刘桓手中,声音哽咽:“郎君,此乃……审公昨夜狱中所书。他……他求老朽代呈丞相。”
刘桓展开竹简,墨迹淋漓未干,字字力透竹背:
> “配受袁公厚恩,食其禄,守其土,死其事,本分也。然配亦尝为冀州吏,亲见黄巾乱后,漳水泛滥,溺毙百姓三万二千口。彼时配跪于袁公榻前,泣请疏浚河道,袁公允之,拨钱三万贯,然钱尽入高干囊中,河道依旧淤塞。配恨之,却不敢劾。今配守邺,若闭门死战,纵使袁氏亡,冀州犹存;若引援军破围,或可苟延。然袁尚溃于黎阳,袁熙困于幽州,援军何在?唯余一死,以儆效尤,使后来者知:守土之臣,宁死不辱!然配亦知,此死非为袁氏,实为冀州生民——若配不死,降将必争功而屠城;若配死,汝父可借吾尸,彰仁德于天下。配愿为饵,钓汝父仁名。唯愿……城破之后,勿戮平民,勿焚学宫,勿毁漳水堤坝。配虽死,魂当长守漳畔。”
竹简末尾,按着一个鲜红指印,殷红如血。
刘桓久久伫立,指尖抚过那枚指印,仿佛触到了审配昨夜伏案时滚烫的体温与决绝的心跳。他缓缓抬头,望向审配。老人闭目,胸膛起伏微弱,鬓角霜色在朝阳下竟如银箔般刺目。
“父亲命我监刑。”刘桓声音低沉,“但审公遗书,字字沥血。此书,当传阅三军,昭告河北。”
他转向辛毗,拱手:“辛公,审公诛你兄长家眷,此仇不共戴天。然其遗愿,恳请公思量。”
辛毗握剑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良久,他缓缓收剑入鞘,深深吸了口气,对着审配尸身,郑重一揖:“审公,辛毗今日不杀你,非因宽宥,实为……敬你守土之心。然吾兄之血,需以袁氏宗庙血祭方可平息。”说罢,他转身大步离去,背影挺直如松,却微微颤抖。
蒋奇默默解下腰间酒囊,倾酒于地,酒液渗入青砖缝隙,如同无声的祭奠。马延抹去嘴角酒渍,将空壶掷于地上,碎陶片四溅:“审公,你死得明白,我马延……服你。”
刘桓不再多言,只向许褚颔首。许褚会意,挥手示意。两名军士上前,解下审配身上麻绳,小心翼翼将其扶正。审配身躯已僵,唯余双目圆睁,直视东方——那里,太阳正跃出地平线,金光万道,泼洒在邺城每一片残破的瓦檐、每一面飘摇的刘字旌旗之上。
“敛尸。”刘桓轻声道。
审荣亲自率人抬来棺木,跪伏于地,额头触地,久久不起。棺木是上等柏木,漆色新鲜,显然早已备妥。当审配遗体被轻轻放入,刘桓亲手为他阖上双眼。那双曾燃尽最后一簇火焰的眼眸,终于沉入永恒的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