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指水立誓(2/4)
至,然所携皆虚辞,未见一兵一卒。今城中粮仅支旬日,若尚公七月未至,恐将士生变。”——此信昨夜才由死士泅水送达,袁尚秘而不宣,强撑至此。如今绢落敌手,伪降之计、疲兵之策、伏芦苇之谋,悉数摊于烈日之下,再无遮掩。“击鼓!列阵!左翼骑出!”袁尚嘶吼,声带血丝。
鼓声仓促响起,却如垂死呜咽。袁军右翼甲骑刚跃马提槊,忽听侧后方林间金鼓大作,烟尘蔽日,张辽率三千轻骑自西坡席卷而下,矛尖直指袁军侧背;几乎同时,东面林隙间鼓角齐鸣,高顺率陷阵营踏着鼓点稳步推进,重盾如墙,长矛如林,每进一步,大地便震一次,袁军前排盾卒握矛之手抖如筛糠。
“中军不动!甲骑护纛!”逢纪嘶声下令,自己却已翻身上马,急趋袁尚身旁,“丞相!速退!子龙精骑已断归路,张辽截我右翼,高顺压我前阵——此非战也,乃围歼!”
袁尚面如金纸,手指刘桓方向,牙关咬碎:“杀……杀刘桓!擒贼先擒王!”
蒋奇应声催马,率五百甲骑如离弦之箭冲向刘桓。马蹄翻飞,尘土如龙,五百骑未及半途,忽见刘桓身后十余骑中一人策马而出,手中长枪横扫,枪尖一点寒星骤亮——赵云!他未着重甲,仅一袭白袍,枪尖微颤,竟似闲庭赏花。蒋奇心头警铃大作,急喝:“放箭!”话音未落,赵云已纵马迎上,白袍翻飞如鹤翼展开,长枪陡然化作银虹,枪尖所向,第一排袁骑胸甲竟如纸糊般裂开,鲜血喷涌,人仰马翻。第二排骑卒未及收缰,赵云枪杆横抡,劲风扫过,三匹战马腿骨齐断,哀鸣倒地,撞翻后续十余骑,阵型瞬间溃作一团乱麻。
“赵子龙!”蒋奇肝胆俱裂,拨马欲逃,赵云枪尖已至眼前,轻描淡写一挑,蒋奇兜鍪飞起,头皮血流如注,坠马昏厥。
袁军甲骑崩溃之速,竟比夏日骤雨更疾。刘桓始终未动,只静静看着,目光越过溃兵,直刺袁尚眼底。袁尚浑身冰冷,忽觉颈后寒毛倒竖——他看见刘桓抬手,指向自己身后。
回头望去,滏水南岸芦苇丛剧烈晃动,无数黑影自水中浮起,湿漉漉的甲胄泛着幽光,人人手持短弩,箭镞森然,正是刘桓亲训水鬼营!他们早已潜伏三日,就等此刻。袁尚最后防线,竟在无声无息间被刺穿。
“撤!往邯郸!”袁尚终于嘶吼,拨转马头。可刚驰出十步,前方烟尘滚滚,一杆“关”字大旗破风而至,关羽率五千步卒堵住退路,刀锋雪亮,面色如铁:“袁尚,你父袁本初帐下旧吏,今奉刘公命,特来索你项上人头!”
袁尚环顾四野:左有张辽铁骑碾压,右有高顺重阵逼迫,前有关羽断路,后有赵云搅乱,中军旗倒,鼓声断绝,士卒弃械奔逃,哭嚎震天。他忽然想起半月前李孚临行前那句笑语:“河北俊杰何其多!”——原来最俊者,不在邺城,在此滏水之畔,在这烈日之下,在刘桓那双平静得令人心碎的眼眸里。
他猛地抽出佩剑,不是劈向敌人,而是狠狠斩向自己马颈!战马悲鸣倒地,袁尚滚落尘埃,未及起身,数杆长矛已抵咽喉。他仰面望天,烈日刺目,恍惚见父亲袁绍端坐于云巅,朱砂笔悬于半空,似要批阅这河北山河的最后一道奏章。
“父亲……”袁尚喉头滚动,血沫涌出,“儿……败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杆长矛已贯其胸膛,将他钉于滚烫黄土之上。矛尖透背而出,沾着焦黑草屑,在正午阳光下,闪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。
袁军大纛轰然倒塌,砸起漫天灰烬。刘桓策马缓行至袁尚尸旁,俯身取下其腰间印绶,入手微凉,篆文“冀州牧印”四字清晰可辨。他抬头,望向邺城方向,七十里外,城墙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,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,正等待最终的叩门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