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李二,你不对劲!(2/4)
去眼泪,声音却愈发轻缓,“您知道他磕那三个头,是为什么吗?”李世民的嘴唇翕动,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。
“第一个头,谢您十六年教养之恩,赐他太子冠冕,教他读《孝经》《贞观政要》;第二个头,谢您允他监国十八载,让他能学着握笔批阅奏章,学着在延英殿听群臣议事;第三个头……”她顿了顿,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,“第三个头,是谢您,让他做了十八年长安城里,最体面的瘸腿太子。”
殿内死寂。
唯有烛芯“噼啪”爆开一声轻响,火星溅落在青砖地上,转瞬成灰。
李世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身子佝偻下去,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。李明达立刻膝行上前,用袖口小心擦去他唇边咳出的一点血丝——不是鲜红,是暗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褐红。
“阿耶!”她声音终于带了哭腔。
李世民摆了摆手,喘息稍定,抬眼看向女儿,眼神竟有些茫然:“兕子……朕……朕何时,咳咳……咳得见血了?”
“昨日太医署呈了脉案,说您肺腑积郁已久,又逢秋燥,若再怒急攻心……”李明达哽咽着,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方正的素绢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——竟是太医署首席太医令孙思邈亲笔所书的调养方子,末尾还压着一枚朱砂印:“陛下当以养心为先,勿使七情过激。太子旧事,宜徐图缓解,切忌仓促决断。”
李世民盯着那枚朱砂印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绢帕边缘。他忽然想起,三年前长孙皇后病笃,孙思邈也是这样,将一剂药方递到他手中,低声说:“陛下,皇后娘娘最后的心愿,是东宫安稳。”
“安稳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声音飘忽,“可朕给不了他们安稳。”
李明达却忽然站起身,走到那柄坠地的天子剑旁,踮起脚尖,双手捧起剑鞘,一步步走回来,将剑稳稳放回李世民膝上。剑鞘微凉,触手沉甸。
“阿耶,兕子今天早上,在玄武门马道上,看见大兄的儿子了。”
李世民猛地抬头。
“他没骑马,也没带随从,就一个人站在那里。晨雾还没散尽,他穿着一身青布直裰,腰间悬着一柄短剑——不是宫中制式,是普通铁匠铺打的。他望着太极宫的方向,站了好久好久。”李明达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兕子悄悄走近了些,听见他在背《孝经》——不是背给谁听,就是自己低声念:‘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……’”
李世民的手指,骤然收紧,指甲深深掐进剑鞘木质纹路里。
“他背到这里,忽然停下来,笑了。”李明达仰起脸,泪光在烛火下闪动,“他说:‘原来……阿耶当年,也是这么教我的。’”
李世民浑身一震,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胸口。他死死盯着膝上那柄曾斩杀过无数敌酋、也曾赐予过无数功臣的天子剑,剑鞘上那道新添的裂痕,像一道丑陋的、无法愈合的旧疤。
“兕子……”他喉头滚动,声音嘶哑如裂帛,“你告诉阿耶……他……他恨朕么?”
李明达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默默转身,走向那扇被狂怒撞得半开的殿门。秋夜凉风裹挟着细雨的气息涌入,吹得满地碎瓷叮当作响。她伸出手,接住几滴飘进来的雨丝,任其在掌心化开。
“阿耶,您还记得兕子五岁那年,您带我去曲江池看新荷么?”她忽然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,“您折了一枝带露的莲蓬,说要给阿娘尝鲜。可走到半路,您又折返,把莲蓬亲手插进了阿娘寝殿窗下的青瓷瓶里。您说,阿娘病中闻不得生腥气,但莲花清气,能安神。”
李世民怔怔听着,眼角肌肉细微抽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