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鄂国公尉迟敬德(4/4)
苏氏虚弱地摇摇头,目光却越过他,落在院中那具渐渐僵冷的尸体上,声音细若游丝:“……象儿,他……最后……想说什么?”李象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阿娘,有些话,听到了,反而不美。”
苏氏却固执地盯着他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然:“……是‘李’,对么?”
李象垂眸,未置可否。
苏氏长长吁出一口气,仿佛耗尽所有力气,眼睫缓缓垂下:“……也好。总好过……是别人。”
她忽然反手,紧紧攥住李象的手腕,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:“象儿……答应阿娘……若有一日,你父……真坐上那位置……别学你祖父。”
李象身躯一震。
“别学他……为了江山……舍了人伦。”苏氏声音微弱,却字字如刀,“你祖父……当年若肯信你大伯……何至于……玄武门……”
她声音渐低,终至不可闻,呼吸却渐渐平稳悠长,竟是累极睡去。
李象久久未动,任由她冰凉的手攥着自己,仿佛攥着一根即将断裂的浮木。晨光终于彻底穿透云层,金辉泼洒下来,照亮院中泥泞、血迹、断裂的竹竿,以及那具被白布匆匆覆盖的尸身。
薛仁贵默默递来一条干净巾帕。李象接过,仔细擦拭苏氏额角冷汗,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幼雏。李厥蜷在母亲身侧,小小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,眼睛红肿,却强忍着不再哭泣。
风又起了,吹动竹叶,沙沙,沙沙。
李象直起身,望向院墙之外——那里,是太极宫的方向。金顶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,庄严,冰冷,不容置疑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宫中,李二晕厥前最后那个眼神。那里面没有愤怒,没有惊惶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……了然。
原来他早已知道。
知道纥干承基背后站着谁,知道李承乾为何宁可背负冤屈也要灭口,知道苏氏被掳是百骑司铤而走险的孤注一掷,甚至……知道李象会在此刻,于这修政坊的小院里,握着母亲的手,听着风吹竹叶,而心中那团火,正烧得越来越旺,越来越亮。
不是为了夺权。
是为了……不让这火,烧毁他想护住的一切。
李象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旧横刀。刀未出鞘,他却用拇指用力抹过刀鞘上那道陈年血锈——锈迹斑斑,却依旧锋锐凛冽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肆意,笑得张扬,笑得像一头终于看清猎场全貌、正欲亮出利齿的幼狮。
“薛大哥。”他收刀入鞘,声音清朗如钟,“麻烦你,替我传个话给阿耶。”
“就说——”
“明日早朝,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亲手将纥干承基的供词,呈于御前。”
“并请陛下……”
“称太子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