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李象飞踢,李恪丢面(2/4)
众人皆是一愣。
李象却已收回手,转身面向满庭文武,声如金石相击:“诸公且看——此树生根于玄武门之血,长成于贞观治世之阳,今朝却遭斧钺斫伐,几近倾颓。可它活下来了,还抽了新芽。”
他目光如刃,一一扫过崔仁师惨白的脸、孔颖达汗透重衫的脊背、褚遂良紧攥竹简的指节,最后落于李君羡腰间横刀之上。
“为何?因根未断,脉未绝。”
“东宫之根,不在诏书朱批,不在储位名分,而在礼法所载、万民所系、史册所铭的嫡长之序!此序一日不废,东宫一日不倒!纵使陛下今日废了承乾之位,明日亦有人捧着《春秋》《礼记》叩阙而谏;纵使百骑尽出封口禁言,天下士子心中自有公论!崔侍郎,你以为你献的那部《孝经衍义》,真能压住这棵老槐的根须么?”
崔仁师双腿一软,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砖上:“老臣……老臣罪该万死!”
“不。”李象摇头,“你无罪。你只是选错了站队的时辰。”
他缓步走至崔仁师面前,俯身拾起对方跌落在地的一卷黄绫封套——正是那部被吹捧为“匡正人伦、辅弼储君”的《孝经衍义》。李象掂了掂,忽而抬手,竟将整卷书径直抛入院中早已备好的炭盆!
火舌轰然腾起,橘红烈焰裹住泛黄纸页,墨字在高温中蜷曲、焦黑、化为飞灰。一缕青烟袅袅升空,如一声悠长叹息。
“孝者,顺也。顺天理,顺人情,顺纲常。若以孝之名,行构陷之实,是为大逆!若借孝之名,助悖逆之谋,是为大奸!”李象立于火光之前,影子被拉得极长,几乎覆盖半座庭院,“此书焚之,非焚文字,乃焚伪善!”
火光映照下,他面容半明半暗,眉宇间不见少年人的稚气,唯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此时,忽听内堂传来一声低哑咳嗽。
众人齐齐回头——只见李世民已由两名内侍搀扶着坐起,面色仍显灰败,额上覆着浸湿的冰帕,目光却如淬火之刃,直直钉在李象身上。他未开口,可那眼神里的风暴,已比方才晕厥前更加骇人。
李象却只微微颔首,仿若问候一位寻常长辈:“陛下醒了。”
李世民喉结滚动,似想呵斥,却只咳出一口浊气。他抬手欲撑榻沿,手臂却微微发颤,终究被内侍稳稳托住。
“传……传膳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朕要……用膳。”
众人一怔——此时此刻,谁敢提“用膳”二字?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,尚在余波震荡,皇帝竟要吃饭?
可李世民目光扫来,竟无人敢质疑。李君羡立刻躬身领命,亲自奔去传膳。不多时,四样清素小菜、一碗粳米粥、一碟蜜饯梅子,齐齐摆于紫檀小案之上。李世民竟真拿起银箸,夹了一筷青笋,慢条斯理送入口中,咀嚼时下颌线条绷得极紧,仿佛在咽下一枚裹着砒霜的蜜丸。
满庭寂静,唯闻箸碰瓷碗的轻响。
李象静静看着,忽而一笑:“陛下胃口尚好,甚慰人心。”
李世民抬眼,眸中血丝密布:“你……倒像是盼着朕饿死。”
“孙儿不敢。”李象垂眸,语气诚恳,“只是记得幼时随阿耶入宫请安,陛下曾指着御花园那株百年牡丹说:‘花可凋,根不死,则春必归。’孙儿当时不解,如今方知——陛下惜花,更惜根。”
李世民执箸的手指蓦地一顿。
那株牡丹,确是武德九年所植,与院中老槐同年。当年他亲手浇灌,只为压一压建成旧部心中那点不服的余烬。可如今,他竟被自己的孙子,用自己当年的话,反手钉回原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