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李治的帝王心术(3/5)
不是看他的脸,不是看他的冠,不是看他的袍——是看他眼睛里,那团烧了十几年、从未熄灭的、带着血腥气的火。
“你……”李世民声音沙哑,竟有些发紧,“你怎知这些?”
李象转过身,脸上那点讥诮散尽,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:“因为孙儿去年冬天,在终南山下,跟着一个叫阿乙的老猎户,在雪地里刨了七天野鼠洞。他告诉我,老鼠挖洞时,会特意留一条活路,留给幼崽逃生。人呢?人只会把门焊死,然后跪在门后,求菩萨保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崔仁师等人惨白的脸:“你们送进禁中的那些‘孤本’,我翻过。《齐民要术》抄本,缺了卷五‘养猪篇’;《四时纂要》残卷,删了‘夏月防猪瘟’一节;《山居要术》里,‘饲猪须择良种’那页,被人用墨涂得严严实实……你们怕什么?怕百姓知道了,就能多养一头猪?多活一个孩子?”
“不。”李象摇头,笑意冰冷,“你们怕的是,一旦百姓知道,活着,原来可以靠自己,而不是靠你们施舍的‘仁政’,靠你们垄断的‘学问’,靠你们高阁上落灰的‘道理’。”
“你们的学问,是用来锁人的。”
“我的学问,是用来开门的。”
话音落地,刑部院内死寂如坟。
崔仁师踉跄后退半步,脊背重重撞在一根朱漆廊柱上,发出闷响。他身后,崔嵩、崔敦礼等人面如金纸,再无半分清贵气象,倒像一群被剥了皮、露出森森白骨的枯槁木偶。他们精心筹谋的“学问献策”,他们引以为傲的千年门第,在李象这柄钝刀慢割之下,血肉横飞,只剩骨架嶙峋。
李世民缓缓吸了一口气。
那气息极长,极沉,仿佛从肺腑最深处,抽出了积压十二年的浊气。他没有看崔氏,没有看孔颖达,目光只落在李象身上,久久不移。
“纥干承基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平缓,却带着一种斩断脐带般的决绝,“他在哪?”
李象没答,只是抬手,指向刑部西侧那间低矮、窗棂糊着厚厚油纸、门楣上悬着褪色“慎刑”匾额的旧屋。
李世民迈步,龙靴踏过青砖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百骑司甲士无声分开,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。崔仁师等人下意识想跟,却被两名玄甲卫交叉横戟,拦在了三步之外。
“陛下!”崔仁师急呼。
李世民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,轻得如同叹息,却重如千钧:
“尔等,且候着。”
门,被推开。
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汗馊气扑面而来。屋内昏暗,只有一扇高窗透下一线天光,照在土炕上蜷缩的人影上。那人浑身裹着破絮,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耸如刀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骇人,正死死盯着门口。
李世民站在门槛内,逆着光,身影巨大,投在泥地上,像一座即将倾塌的山。
炕上,纥干承基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挣扎着想撑起身子,却只牵动了手腕上深陷的镣铐,哗啦一声脆响。
李世民没有走近。他只是站着,看着,许久。
“你……不怕朕?”他问。
纥干承基喘息着,笑了。那笑声干涩,嘶哑,像砂纸磨过朽木:“怕?怕了,我就不会咬掉自己半截舌头,也不会在诏狱里,用指甲在墙上,刻下十六个名字……其中,有三个,是您亲赐的‘忠勤伯’。”
李世民瞳孔骤缩。
“承乾……真是你告的?”他声音低沉。
“是。”纥干承基吐出一个字,血沫顺着嘴角淌下,“可告之前,我跪在东宫阶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