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兕子公主(3/3)
“不懂。”李象坦然道,“但我读过《齐民要术》,看过敦煌藏经洞出土的《四时纂要》残卷,更在终南山见过农人用朽木犁地,累死三头牛才耕完十亩。若我大唐的犁铧,能让一头牛耕三十亩而不喘,那便是我这个皇孙,为天下农人尽的第一分力。”风过旷野,卷起枯草与雪沫。远处流民窝棚升起袅袅炊烟,饼香混着柴火气飘来。李象深吸一口凛冽空气,忽然望向长安方向,眸光幽深如古井。
他知道,这一箭绝非终点。
张慎几背后,必有更深的阴影。而那个始终未露面的冷箭手纥干承基……此人蛰伏数日,只为一击必杀,其志不在泄愤,而在断大唐国祚之脉。此人若不死,他李象便永无宁日。
“薛礼。”李象忽然开口,“你既识得‘燕返’,可知‘燕返’之上,还有‘燕回’?”
薛礼一凛:“传说中……‘燕回’乃薛氏先祖观大雁南归所创,刀势绵长如云,可收可放,收时如雁敛翼,放时似群飞破空……但此术早已失传,只余歌诀:‘一去三千里,孤云独去闲。相看两不厌,唯有敬亭山。’”
李象轻轻颔首,将横刀递还:“那便请你,替我寻回这‘燕回’。”
薛礼双手接过横刀,指尖触到刀脊一处细微刻痕——那是极淡的“敬亭”二字,刀匠留下的隐秘标记。
他猛然抬头,只见李象已翻身上马,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如旗。少年侧脸线条如刀削,眼底却燃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火焰。
“走吧。”李象扬鞭轻点,“回长安。”
官道尽头,夕阳熔金,将一行人影拉得极长,仿佛要越过朱雀大街,直抵太极宫丹陛之下。
而此刻,太极宫两仪殿内,炭盆噼啪作响,李世民正批阅奏章。忽有宦官疾步入内,跪呈一纸密报,声音发颤:“陛下……皇孙殿下……于城南官道遇袭……”
李世民笔尖一顿,墨汁在纸上洇开一朵浓黑梅花。他缓缓放下御笔,盯着那墨迹,良久,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却冷得瘆人:“朕的乖孙……倒比朕当年在晋阳起兵时,还多几分杀气。”
他掀开案上黄绫,露出一幅未完工的《秦王破阵图》——画中少年将军银甲白袍,策马踏破敌阵,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锐利如鹰。
李世民伸出手指,蘸了砚中残墨,在那画中少年眼瞳处,轻轻一点。
墨点如血。
“传旨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“着太子李承乾,即刻赴蓝田,督办流民安置事宜。另……赐皇孙李象‘特进’衔,开府置僚属,准其自择长史、司马、参军。”
宦官愕然抬头:“陛下,皇孙年未及冠,岂可开府?”
李世民端起茶盏,吹开浮沫,轻啜一口,目光却投向殿外渐沉的暮色:“朕的孙子,若连几个流民都安顿不了,还配做这大唐储贰么?”
茶汤微苦,余味却甘。
同一时刻,平康坊菩提寺后院,一株老梅悄然绽开三朵雪蕊。枯枝虬结,暗香浮动。树下青石上,静静躺着一枚断裂的青铜箭镞,镞尖泛着幽蓝冷光——那是淬了西域鹤顶红的毒。
而箭杆早已化为齑粉,随风散入长安万家灯火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