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陛下反形亦具!(3/3)
九重,亦为独夫。”朱砂淋漓,如未干之血。
殿外雪势渐歇,一缕阳光破云而下,穿透高窗,在御案上投下金色光斑。光斑缓缓移动,最终覆盖在李象呈上的《经济学》讲义标题上——“货币流通论”五字在光中熠熠生辉。
崔嵩在别业收到消息时,正用银针挑开一封密信。信纸背面,有人用极细炭笔勾勒着曲江池水排工坊的草图,旁边标注:“水力驱动,可代百人劳力。若推广至陇右诸州,春耕可提前三旬。”
他手中银针“铮”地折断。
同一时刻,弘文馆藏书阁顶层,颜相时踮脚取下蒙尘的《汉书·艺文志》,拂去蛛网的手微微颤抖。他翻开泛黄纸页,目光停驻在“诸子略”条目下——墨家、农家、阴阳家、纵横家……那些被千年儒林视为“小道”的学派,此刻在烛光中竟如群星初现。
“据实而书,秉笔直述……”老人喃喃自语,枯瘦手指抚过“史家”二字,忽然撕下一页空白纸,在背面疾书:“史学首义:不讳败亡,不隐暴虐,不虚功业,不诬黎庶。凡涉民生者,必亲履乡野,手录口问,方为信史。”
墨迹未干,窗外传来清越钟声——那是新设的“史学书院”开馆时辰。颜相时将这张纸郑重夹入《汉书》,转身推开窗。曲江池方向隐约传来夯土筑基的号子声,与太学传来的《诗经》吟诵交织升腾。
风过长安,吹动朱雀大街两侧新挂的杏黄旗幡。旗上墨书大字并非“孔孟之道”,而是“格物”“度量”“农学”“商事”……各色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,如万千旌旗汇成洪流,奔涌向未央宫阙。
李世民负手立于凌烟阁最高处,望着这前所未有的景象。李象不知何时立在他身侧,貂裘翻飞如墨云。
“父皇看。”少年指向远处,“您瞧见那面‘格物’旗了吗?执旗的是个十五岁少年,父亲是终南山采药人,母亲是织锦坊女工。他昨日在工坊拆解了三十六种齿轮,画出七十二张图纸。”
李世民不语,只将一枚温润玉珏塞入李象掌心。玉珏背面,赫然是太宗亲刻的四个小篆:“守正出奇”。
寒风卷起少年鬓发,露出耳后一道淡淡旧疤——那是幼时被世家子弟推下假山所留。如今这道疤下,正有新生血脉搏动如雷。
长安城外,渭水汤汤东去。新凿的引水渠如银线蜿蜒,将活水注入干涸的田畴。冻土之下,无数种子正悄然萌动,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,伸展出倔强根须。
这根须不争朝夕之荣,却注定要刺穿千载板结的冻土;这嫩芽不慕参天之姿,只待春风浩荡时,便将以不可阻挡之势,撑开整个苍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