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便任那竖子施为罢。(4/4)
“皇孙手段,令臣……叹服。”“少废话。”李象摆摆手,似嫌污了耳朵,“滚吧。明日卯时,持牙牌,去东宫南门候着。记住——”
他目光如刀,劈开晨雾:
“你不是来投靠我的。你是来卖命的。而我,只买活的命。”
李义府再次深深一揖,直起身时,额上已沁出细密冷汗。他退至墙根,转身离去,步履依旧从容,唯有那青布襕衫下摆,在晨风里微微颤抖。
柳直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角门尽头,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抹了把额角冷汗:“殿下……此人……”
“此人?”李象望着空荡荡的侧门,忽然低笑出声,“此人是把刀,还是柄剑,现在下定论太早。但他绝对不是鞘——没人能真正收得住他。”
他踱回前厅,李承乾仍坐在原处,粥已凉透,却未动一箸。
“阿耶。”李象坐下,给自己又盛了一碗,“方才那人,您觉得如何?”
李承乾抬眼,目光沉静如古井:“他眼里有火。”
“嗯。”李象点头,“而且火苗底下,埋着炸药。”
李承乾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昨夜,我在书房烧了一封信。”
李象一怔。
“是你母妃……十年前写给我的。”李承乾声音很轻,“她说,若有一日,你长大成人,眼中仍有少年意气,而非满目算计,那便说明,这大唐,还有救。”
李象握着瓷勺的手,猛地一颤。
勺沿磕在碗边,发出清脆一声响。
“阿耶……”
李承乾抬手,轻轻覆在他手背上。那只手骨节粗大,青筋隐现,掌心布满薄茧,是多年执笔、握剑、扶犁留下的印记。
“火可以焚尽一切,也可以照亮黑暗。”他目光深邃,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,“关键在于——谁在举火?又为何而燃?”
李象喉头哽咽,半晌,只重重一点头。
恰在此时,院外忽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孩童清脆笑声。李厥跌跌撞撞冲进前厅,怀里紧紧抱着个褪色的布老虎,小脸兴奋得通红:“阿兄!阿兄快看!宫里又来人了!这次是……是送礼的!”
李象一愣:“送礼?”
“对!”李厥把布老虎塞进李象怀里,手舞足蹈,“说是……说是陛下听说阿兄爱玩木鸢,特命将作监连夜赶制了三架!最大的一架,翅膀能伸开一丈二!还说……还说今晚酉时,要请阿兄入宫,陪他……陪他一起放!”
厅中霎时寂静。
李承乾手中瓷勺“当啷”一声,掉进粥碗里。
李象低头看着怀中那只破旧布老虎,虎眼用黑豆缝成,一只已脱落,露出里面灰白棉絮。他记得,这是自己三岁时,李承乾亲手缝的。
窗外,朝阳终于跃出云层,万道金光倾泻而下,将整座宅邸染成一片灼灼金色。
而在这片辉煌光晕深处,李象缓缓攥紧了布老虎的爪子。
爪子里,似乎还残留着童年阳光的温度。
以及,某种沉甸甸的、令人窒息的温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