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.「人都到齐，可以召唤修罗场了」(3/3)

第一次。我拍下来时，手都在抖。”

    若宫抬头，望向那截新芽。在枯槁枝桠的包围中，它绿得如此突兀，如此惊心动魄，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，又像一句不肯收回的誓言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你带我来，是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想试试。”汐见打断他，指尖用力按在树干疤痕上，指节泛白，“不是靠园艺部，不是靠老师，就我们两个。用最笨的办法——每天浇水，涂药，清理蚁道，跟它说话……”她侧过脸，月光下，冰蓝色瞳孔盛满近乎灼热的光，“若宫同学，你愿意……陪我赌一次吗？赌这棵树，还能再开一次花。”

    山风骤然变大，卷起她额前碎发。若宫望着她眼中跳跃的微光，忽然想起千音寺说“成海前辈缺乏情调”时那笃定的神情，想起初奈慵懒伸展长腿时无人敢直视的锋芒，想起风羽子握住初奈手时指尖的微颤——原来所谓“女主角”，并非天生闪耀，而是当世界崩塌一角，有人仍敢俯身拾起碎瓷，拼凑微光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没有去握她的，而是轻轻覆在她按着树干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掌心相贴，温度交融。她指尖微凉，他掌心微汗，可那温度却奇异地稳定下来，像两股溪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河床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没有犹豫，没有疑问，只有一个字，落在山风里，却比所有誓言都重。

    汐见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。她没抽回手，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粗糙的树干上，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。若宫没说话，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，任夜风拂过两人交叠的手背，任萤火虫绕着枯枝飞舞，任山林的寂静温柔包裹住这方寸之地。

    许久，她抬起头，脸上泪痕未干，嘴角却扬起一个极淡、极真实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……明天放学后，带伞来。”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，语气已恢复惯常的清冷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，“树根积水，要引流。”

    若宫也站起来，点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往山下走，马尾辫在月光下划出流畅弧线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，没回头，只抬手朝后挥了挥，像驱赶一只顽固的飞虫，又像某种笨拙的告别。

    若宫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忽然开口：“汐见同学。”

    她脚步微顿。

    “……‘姐姐大人’那个称呼，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你其实，一直都想叫的吧？”

    山风穿过林隙，带来远处隐约的蝉鸣。汐见没应声，只是抬起手，用食指指尖，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耳垂上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——那是初奈幼时用签字笔给她画上去的，说“这样就能永远认出你”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继续向前走去，身影融入月下山径，再未回头。

    若宫站在原地，晚风拂过面颊，带着山野清冽气息。他低头，看见自己右手手背上，还残留着她指尖留下的微凉触感，像一枚无声烙印。

    远处，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。而近处，枯樱静默伫立，枝头那抹新绿，在夜色里悄然舒展，仿佛一声漫长等待后，终于启唇的诺言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面对千音寺时那种无奈的笑，不是应付初奈时那种警惕的笑，而是纯粹的、松一口气的、带着微涩甜意的笑。

    原来所谓“成为女主角”，并非被命运选中，而是当世界以荒芜相赠，仍有人愿为你俯身，在断壁残垣里，种下一粒不肯死去的种子。

    而今晚的月光，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