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.「人都到齐，可以召唤修罗场了」(2/3)
他们一前一后走出车厢，站台灯光比车厢里明亮许多，将汐见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若宫脚边。她没走楼梯，而是拐向一条隐蔽的岔道，青石台阶覆着薄薄一层苔藓，湿滑微凉。若宫跟在她身后半步，能看见她马尾辫末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发尾扫过校服外套的衣摆，发出细微沙沙声。
夜风渐起，吹散白日余热，也送来山间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。虫鸣声由疏至密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温柔裹住两人。汐见走得不快，却异常坚定，偶尔伸手拨开垂落的藤蔓，腕骨在月光下显出清瘦而有力的线条。
“你不怕？”她忽然问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……又像以前那样。”她脚步未停，声音却沉下去，“说话伤人，做事冲动，把所有人都推开。连初奈姐都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喉间似有哽咽，却硬生生咽下，“连她都觉得，现在的我，太难相处。”
若宫望着她单薄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初奈在榻榻米上抱着一外时那个孩子气的鼓腮动作，想起汐见指着初奈说“你从以前就只懂得伤害别人”时颤抖的指尖，想起风羽子握住初奈的手时掌心传递的温度——而此刻，这双曾拒绝所有人靠近的手，正为他拨开荆棘。
“我不怕。”他说。
汐见脚步一顿，但没回头。
“因为……”若宫加快两步，与她并肩，“你今天肯带我来，就已经不是在推开我了。”
她微微侧过脸，月光勾勒出下颌柔和的弧度。若宫看见她眼眶有点红，却倔强地仰着头，不让任何东西落下。
“……笨蛋。”她骂了一句，声音却软得不像话。
山路越来越陡，石阶渐渐被树影吞没。萤火虫不知何时亮了起来，星星点点浮游于灌木丛间，像散落人间的星屑。再转过一个弯，视野豁然开阔——
坡地上，孤零零立着一棵樱树。
它比若宫想象中更苍老。虬曲的主干扭曲着向上伸展，树皮皲裂如龟甲，深深浅浅的沟壑里嵌着暗绿苔藓。没有一朵花。枝桠稀疏，仅存几片枯黄卷曲的叶子，在风里簌簌发抖。整棵树沉默伫立，像一尊被时光遗弃的青铜铸像，唯有树根处新冒出的几簇嫩绿蕨类，泄露着生命尚未熄灭的微弱讯息。
汐见走到树前，没说话，只是慢慢蹲下身，指尖抚过树干上一处深褐色的溃烂疤痕。那疤痕蜿蜒如蛇，边缘泛着可疑的灰白霉斑。
“去年春天，它还开了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粉白色的，风一吹，落花像雪。”她顿了顿，手指蜷起，轻轻叩了叩树干，“咚、咚”两声闷响，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，“可敲起来，是空的。”
若宫也在她身边蹲下。泥土微凉，带着腐叶与湿润的气息。他看着汐见低垂的睫毛，看着她指尖沾上的苔藓碎屑，看着她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——原来所谓“少女暴君”的铠甲之下，是这样一双会为枯树流泪的手。
“你查过原因吗？”他问。
“查了。”她点点头，从书包侧袋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，封皮已被翻得卷边，“真菌感染，加白蚁蛀蚀。园艺部建议砍掉重栽，可初奈姐……”她苦笑一下，“她连修剪枯枝都要亲自盯着，说‘剪一刀，就少一分记忆’。”
若宫翻开笔记本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观测数据：湿度、温度、土壤pH值、病灶蔓延速度……字迹清峻有力，每一页角落都贴着小小的显微镜拍摄照片，标注着“菌丝形态”“蚁道结构”等字样。最后一页，是张铅笔速写——枯枝顶端，一只停驻的蓝翅山雀，羽翼舒展，喙尖衔着一截嫩绿新芽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它昨天来的。”汐见的声音忽然有了温度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