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6章 依旧难缠(3/4)
钢铁厂塌桥案——东江省二十一年前震动全省的重大责任事故,七名工人坠河身亡。时任风林县交通局副局长的常远,分管全县危桥改造工程。结案报告称“设计缺陷+暴雨冲刷”,但民间一直传言,是常远授意施工方偷工减料,用废渣替代混凝土骨料。结案后三个月,负责现场监理的工程师暴毙于家中,死因是“突发心梗”,而他的笔记本电脑硬盘,当晚被常远以“协助调查”为名收走,再未归还。
此案早已尘封,连省纪委档案室都只留了一页结论性摘要。可程美丽此刻脱口而出,竟连“监理日志”“水泥墙缝”这等绝密细节都准确无误。
李承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那本日志,现在在哪?”
程美丽却没看他,只是慢慢松开攥紧的衣角,从内衣衬里撕开一道细小的暗袋,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薄纸。纸张泛黄发脆,边缘已磨损起毛,显然经年摩挲。
“当年他烧日志那天,我在门外听见了火盆响。夜里我撬开他办公室保险柜,偷走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碳粉备份。”她将纸片推至桌中央,“原件在我床板夹层里,这张是复写纸拓印的。上面有监理签字、混凝土配比数据、还有……常远批注的‘速办’二字。”
李承没有立刻去碰那张纸。他盯着程美丽的眼睛:“你保存它二十一年,为什么现在交出来?”
程美丽忽然笑了,那笑容苍凉而锋利:“因为我终于懂了——他烧的不是日志,是良心;他藏的不是证据,是我的命。”
她抬起手,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眼角的皱纹:“他当年娶我,图的是我父亲在省建委的影响力。等我爹退了,他立马申请调离建委系统,改道组织部。我生程雨嘉难产,他在医院签字同意剖腹产时,还在接县委的电话,谈新任副县长人选。他第一次打我,是因为我发现他把公款借给表弟炒股,亏空后挪用工程款填补……李书记,你以为我是为儿子才揭发他?错了。我是替二十年前那个相信爱情、相信组织、相信丈夫的女人,讨一句公道。”
话音落下,她伸手,将那张薄纸轻轻按在李承手背上。
指尖冰凉,却重若千钧。
李承缓缓收回手,将纸片仔细夹进文件夹内页,又取出一支签字笔,推至程美丽面前:“写信吧。不用长,三点:第一,你掌握的常远违纪违法事实;第二,你愿意作为关键证人出庭作证;第三,请求组织对程雨嘉依法从宽处理,你愿以余生刑期为他争取立功减刑。”
程美丽没接笔,而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:“李书记,最后一个问题——如果我把一切都抖出来,风林县那些跟他一起喝过酒、签过字、分过钱的人,会怎么样?”
“该查的查,该办的办。”李承答得极稳,“但前提是,他们触犯了党纪国法。风林县发展需要干部,更需要干净的干部。”
“干净?”程美丽咀嚼着这个词,忽然低声念起一首诗,“风林县志第三卷载:‘清风岭上松柏翠,浊浪滩头石自坚’……李书记,你说,松柏底下埋的,是根,还是尸?”
李承沉默片刻,起身,将桌上那杯冷茶一饮而尽。茶水苦涩,余味却回甘。
“松柏之下,自有青史落笔。”他看着程美丽,目光如刃,“而您,程女士,今天写下的第一个字,就是青史第一页的墨。”
程美丽垂眸,终于拿起笔。
钢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,像春蚕啃食桑叶,又像雨水渗入干裂的泥土。她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用力到指节发白,仿佛不是写字,是在刻碑。
李承静静看着,忽然想起孟良德送他赴任前说的话:“风林县不是棋盘,是炼炉。进去的人,要么百炼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