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两百七十八章 我有一计(3/4)
那枚褪色的红圈,久久未语。窗外,一阵风猛地灌进来,吹得桌上稿纸哗啦作响。欧阳浪下意识去按,却见李诺忽然抬手,将那张股权意向书轻轻覆在剪报上。纸页相叠的刹那,他听见自己心跳声,沉而稳,一下,又一下,像老家祠堂里那面蒙着厚茧的牛皮大鼓。
“陈伯后来回汕头,种了三十亩荔枝。”罗曼丽的声音很轻,“去年他托人捎来一筐糯米糍,核小肉厚,甜得发稠。我问他,后悔吗?他说——赌输的从来不是钱,是那个以为自己能掐准天时地利的人。”
李诺终于抬头。他看向罗曼丽,又看向欧阳浪,最后目光落回那叠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稿纸上。最上面那页,印着《剑来》最新章节标题:《第三百二十章·棋枰落子,不问东西》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,像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,余震却更深地渗进骨血里。
“钟老板,”他说,“你信不信,明天西德队会赢?”
罗曼丽没答。她只是打开保险柜,取出另一份文件——麦浪出版社工商登记副本复印件。她抽出钢笔,在股东名录“罗曼丽”名字后面,添上“李诺”二字,墨迹未干,便将整份文件推到李诺面前。
“信。”她说,“但我更信,你押的从来不是比分。”
李诺拿起笔。笔尖悬停半秒,落下,在“李诺”名字旁,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小字:小棠。
墨迹蜿蜒,像一条隐秘的溪流,悄然漫过纸页边界,无声汇入下方密密麻麻的股东签名之中。
就在此时,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轻响。紧接着是高跟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清脆声响,由远及近,节奏稳定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。
罗曼丽看了眼腕表——十点四十七分。比预计早了十三分钟。
她起身,拉开办公室门。走廊尽头,苏小棠正缓步而来。她没穿旗袍,是件素净的墨绿棉麻衬衫,领口扣到最上一颗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。左手提着一只旧帆布包,包带已被磨得发白,右手指尖却捏着一张折叠的报纸,边角微微卷起。
她走过之处,出版社员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,有人悄悄把桌上《剑来》单行本往抽屉里塞,有人假装整理书架,却频频回头。没人说话,但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暖意。
苏小棠在门口站定。目光掠过罗曼丽,掠过欧阳浪,最后落在李诺脸上。她没笑,只是把那张报纸递过来,指尖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。
李诺接过。展开。
是今早的《南华早报》,头版通栏标题:《阿尔及利亚足协宣布:主力前锋穆罕默德因膝伤退出世界杯》。配图是球员在训练场上痛苦捂膝的侧影,时间标注为昨夜十一点四十分。
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微响。
欧阳浪喉咙发紧:“这……这消息……”
“十分钟前,”苏小棠终于开口,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,“我在中环茶餐厅等简钰敏,隔壁桌两个德国记者喝多了,用德语骂娘,说西德队这届赢定了——因为‘沙漠狐狸’没了牙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李诺:“你押的不是阿尔及利亚,是西德的必胜之心。对吗?”
李诺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只是把报纸轻轻折好,连同那张股权意向书一起,放进帆布包深处。然后他伸手,握住苏小棠还悬在半空的右手。
她的手指微凉,掌心却有一层薄茧——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印记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欧阳浪下意识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