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6章 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(3/4)
个名字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又重得能压垮整座山,“他打了三分钟。挂断后,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。屏幕是黑的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那张脸……张生,我跟了他二十年,没见过他那样。不像输家,也不像赢家。像一具刚被抽掉骨头的皮囊,空荡荡地吊在悬崖边上,风一吹,就要散架。”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只有那持续不断的、令人心悸的沙沙声,在张世豪耳畔低回。他望着窗外,维港的灯火次第亮起,璀璨如星河倾泻,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。那双眼睛深处,是一片沉寂的、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洋。
“他找方展博做什么?”张世豪问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“不知道。”渡鸦的回答干脆利落,“但我知道,方展博接完电话,立刻去了中环一家公证处。签了一份文件。文件内容,保密等级最高。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关系,只撬开一条缝——那份文件,是关于‘众华地产’旗下,一处名为‘青龙湾’的填海地块的优先认购权转让协议。转让方,是方展博本人。受让方……”渡鸦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,几乎成了气音,“……是‘七蟹集团’。”
张世豪的手指,无意识地收紧,指关节泛出青白。青龙湾。那块地,紧邻港岛南区最昂贵的豪宅群,坐拥无敌海景,规划用途是顶级商业综合体与超奢华住宅。三年前,方展博以象征性的十块钱,从破产的“东方航运”手中购得该地块十年期的开发权,当时所有人都当他是疯子。如今,地块价值已飙升至三十亿港币以上,是方展博手里最后一张、也是最硬的一张底牌。
丁益蟹,正用他仅剩的、被伦敦榨干的最后一丝信用,向方展博抵押这张底牌。
“他想搏命。”张世豪说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不。”渡鸦纠正他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度,“他想求死。用最体面的方式,死在方展博手里。让方展博亲手,把他钉在丁家罪孽的十字架上。这样,他就能解脱了。阿嫲念的那些经,他终于听进去了。”
张世豪没接话。他慢慢放下听筒,那细微的沙沙声随之消失。阳台重归寂静,只剩下金鱼尾巴拍打水面的轻响,以及远处维港上空,一架直升机螺旋桨切割气流的、由远及近的轰鸣。
他重新坐回藤椅,目光再次投向鱼缸。那条金鱼不知何时,停止了撞击,正静静地悬浮在水中央,小小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,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尚未开启的水晶吊灯。
“笑哥……”Banana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张世豪抬起手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他的视线并未离开鱼缸,嘴唇却无声地开合,吐出两个字:
“等风。”
风来时,不是掀翻棋盘,而是卷起棋子。每颗棋子,都将裹挟着它自身的重量与轨迹,砸向既定的坐标。丁益蟹以为自己是掷子的人,殊不知,他早已是风中一枚被吹向悬崖的枯叶。
张世豪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冻柠茶,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,在藤椅扶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小啜一口,柠檬的酸涩与糖浆的浓甜在舌尖激烈碰撞,最终化为一股凛冽的、近乎灼烧的余味,直冲喉头。
他闭上眼。
眼前浮现的,不是丁益蟹扭曲的面孔,不是方展博握笔签字时微微颤抖的手,不是渡鸦沙哑的嗓音,甚至不是那条孤独的金鱼。
是何贱。那位瘫痪在轮椅上、连眼皮都无法自主开合的老太太。她枯瘦的手,曾无数次抚摸过丁益蟹幼时柔软的发顶;她浑浊的泪水,曾在丁益蟹父亲丁蟹第一次被警司带走时,无声地浸透了整个佛堂的蒲团;她日复一日诵念的《八大人觉经》偈语,在张世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