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那年笑得正灿烂(大章)(3/3)
八点,带美术组把《四尾狐》狐火特效方案重做——我要火焰里有哀鸣的人脸。”“好。”她应得干脆,却在挂断前低低补了一句,“阿辉,你烟瘾又重了。”
陆景辉垂眸,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淡淡焦黄。他没反驳,只将那截烟灰小心抖进烟灰缸,动作虔诚得如同擦拭舍利。
此时,楼下年夜饭厅突然爆发出哄堂大笑。电视里《灵官没请》正演到高潮:七目被财神追得满庙乱窜,最后躲进功德箱,箱盖合拢前还伸出一根手指,颤巍巍比划“还剩三百万”。
笑声浪涛般涌上来,撞在办公室门板上,嗡嗡作响。
陆景辉拉开抽屉,取出支钢笔,在《午夜补考》合同空白处签下名字。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声细微却执拗,像春蚕啃食桑叶,又像无数细小根须,在冻土之下悄然延展。
他签下名字后,又添了行小字:
【癸酉年除夕夜,此约即刻生效。愿力所至,寸土必争。】
墨迹未干,窗外新一轮焰火轰然盛放。赤色流火倾泻而下,将“龙城影业”霓虹招牌染成一片灼灼血色。光晕晃动中,他侧脸轮廓被镀上冷硬金边,眼底却沉着两簇幽暗火苗,既不温暖,亦不熄灭,只是静静燃烧,燃烧,燃烧——
烧穿这满城浮华,烧尽那万里阴霾,烧出一条由愿力铺就、以神话为碑的登天之路。
而这条路的起点,从来不在云端。
它深埋于此刻人间烟火最盛处,埋在一碗凉透的饺子褶皱里,埋在万齐雯强撑的微笑弧度中,埋在翁绮红电话里未尽的余音里,更埋在李凤仪攥出血痕的掌心里。
陆景辉合上合同,起身走向门口。经过那碗饺子时,他伸手拈起一枚,薄薄面皮裹着饱满虾仁,咬下去,鲜甜汁水在齿间迸裂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阿珍在唐城旧账本里发现的一页——宣统三年,某乡绅捐银二百两修祠堂,账册朱批:“此银非善款,乃买命钱。祠堂脊兽,务必塑作吞日之猰貐。”
原来有些事,百年前就已写就。
而他,不过是亲手掀开蒙在史册上那层薄纱的人。
电梯下行,数字跳动:3……2……1……
陆景辉走出大楼,寒风扑面。远处山顶寺庙钟声悠悠传来,一下,又一下,撞碎满天流火。
他仰头,看最后一朵焰火在墨蓝天幕绽成灰烬,飘落如雪。
然后,他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喂?塔伯特?我是陆。关于《鬼玩人4》……我有个新想法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刃,“阿什的锯子,能不能改造成……一把青铜饕餮纹斩魄刀?”
电话那头传来惊愕的吸气声。
陆景辉笑了笑,踩碎脚下一片枯叶,脆响清越:“别担心特效费。龙城可以多出一百万美金——只要刀柄上,刻满《山海经》里所有食人的凶兽名。”
风更大了,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。
他站在灯火辉煌的十字路口,身后是龙城大厦刺破夜空的玻璃幕墙,前方是车流如河的维港大道。霓虹在瞳孔里明明灭灭,映出无数个微小的、燃烧的自己。
今夜无眠。
明日,开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