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最坏打算(3/3)

府时，管家正指挥仆役往箱笼里塞厚棉衣。王青默默接过最重那只樟木箱，箱底沉甸甸的，掀开盖子，底下压着三件崭新的归绥商队号服，针脚细密，领口内衬绣着极小的火焰纹——不是祝家徽记，是太平会矿工帮的暗标。

    他合上箱盖，转身走向祝青云书房。门虚掩着，烛光从缝隙里漏出来，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人影。王青抬手欲叩，却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，接着是瓷盏碎裂的脆响。

    “……咳咳……王青？”祝青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推门进去，少帅正靠在紫檀椅里，左手缠着雪白绷带，血丝已洇透纱布。他右手捏着半块焦黑的松枝，在案头摊开的《北境舆图》上缓缓划动，松枝尖端拖出的痕迹，竟在纸上留下微弱的赤红余晖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”祝青云指着地图上归绥城的位置，声音疲惫却异常清晰，“从这儿到归绥，三百二十里。我爹说，马学忠的汽艇走水路，三天就能到。可我算过了——”他忽然用力按住松枝，那点赤红骤然暴涨，映得他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苗，“地火脉在归绥城东三十里有个断层。汽艇若走水路，必经断层上方。而断层下方，埋着太平会三十年前炸塌的旧矿道。”

    王青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“所以您让马学忠走水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让他替我们探路。”祝青云扯下绷带，露出腕上新鲜的刀口。血珠正沿着他小臂蜿蜒而下，滴在舆图上，迅速被纸面吸尽，只留下一点暗红印记。“我放血入酒，不单为取信梁明海。更是要把我的血性，混进归绥的地火里——让那座城，从此记住北境少帅的滋味。”

    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。王青望着少帅腕上未愈的刀口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慢慢跪倒在地，额头触上冰凉的青砖。

    “少帅，明日河边会谈，属下愿替您饮下第三十七瓮中的血酒。”

    祝青云没说话。他只是把那半截松枝按进自己伤口，赤红火光猛地腾起，照亮他眼中翻涌的暗潮。那火光里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——

    就像当年矿工们点燃第一根火把时，明知前方是塌陷的巷道，却仍把光举得更高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