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他是在跟我挑衅吗？(4/4)

  不再是破旧的柴房，不再是青竹炼器坊的后山。他站在一片浩瀚星空之下，脚下是无数悬浮的青铜碎片，每一片上，都映着不同的人影：有白发苍苍的老者，正将一枚种子埋入焦土；有披甲执戟的将军，单膝跪地，将一柄断剑插入大地；有素衣女子，怀抱婴孩，转身跃入沸腾的岩浆……他们的面孔模糊，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，深深叩首。

    那里，站着一位白衣女子，长发如瀑，面容宁静，手中握着一册泛黄古卷。她抬头望向星空深处，目光悲悯，却又坚毅如铁。她身后，是一座巍峨的青铜巨城，城门上，赫然刻着两个大字：

    太平。

    画面一转。

    阿砚看到自己襁褓中的模样，被那白衣女子亲手抱起，女子指尖一点，一缕银光没入他眉心。紧接着，女子将他交予一对夫妇，那夫妇面容模糊，却对他笑得温柔。再然后，夫妇二人带着他，穿过一片迷蒙雾气，将他放在一座山脚下的小屋门前，转身离去，身影渐行渐远，最终消散于晨光之中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看到娘亲的身影。

    她站在青竹炼器坊后山的断崖边，手中捏着一株断魂草，对着崖下深谷，轻轻吹了一口气。那口气息化作无数银色光点，如萤火般飘散，其中一粒，悄然没入阿砚眉心。

    “砚儿，活下去。”娘亲的声音，穿越时空，清晰入耳，“守住灯，等灯亮。”

    阿砚猛然睁开眼，泪流满面，却不再哭泣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那双手依旧稚嫩，可掌心纹路深处，却已悄然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银色月牙。

    李牧火静静看着他，直到少年情绪平复，才开口：“太平道，未曾亡。”

    阿砚抬起头，眼中泪光未干，却已燃起一团灼灼火焰：“前辈……您是太平道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李牧火摇头：“我不是。我是李牧火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院外那片桃林：“但我答应过一个人，要护住这盏灯，直到……灯重新亮起。”

    阿砚用力点头，小拳头紧紧攥着，指节发白：“我明白了！我会守好它！”

    李牧火起身，走到院门边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门外，并非仙域的青山绿水，而是一条蜿蜒向远方的青石小径，小径尽头，云雾缭绕，隐约可见一座简朴的山门轮廓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李牧火道，“从今日起，你不必再采断魂草。你的路，在那山门之后。”

    阿砚深吸一口气，抹去脸上泪水，郑重向李牧火磕了三个响头。起身，迈步，踏上青石小径。他走得不快，却无比坚定，背影在云雾中渐渐缩小，最终融入那座山门的光影里。

    李牧火伫立良久，直至山门彻底隐没于云霭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摊开掌心。那枚从断魂草中取出的“太平印”，正静静躺在他掌纹之间，银光流转，仿佛一颗微小的心脏，正在搏动。

    他轻轻合拢五指，将印记攥紧。

    仙域之外，青竹炼器坊的炼器房内，炉火正旺。

    而他，该回去打铁了。

    毕竟，苟在仙宗打铁，才是他最大的伪装，最深的道基，也是……通往道祖之路上，最踏实的一锤一锤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身影淡去，只余小院桃树，风过处，几朵粉苞悄然绽放，无声无息，却香透乾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