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太美妙了!(2/4)
的冷气混着青砖的土腥、桃符的松墨香、还有远处茶肆飘来的焙茶焦香,一起涌进肺腑。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一直错估了这座城的野心。它不是在复原宋代汴京——它是在重建一种时间观。
一种让砖石会呼吸、让桃符有年轮、让门槛被千万双脚磨出凹痕的时间观。
而他们这些游客,不过是偶然跌进这条时间褶皱里的过客。
“快中午了。”李晓芸抬腕看了眼表,又指指前方,“再走百步,有家叫‘半盏亭’的食肆,老字号,只卖午市,下午三点锁门,雷打不动。”
四人继续往前。
石板路两侧的宅院渐渐稀疏,临湖处出现一片半敞的廊檐。几根粗壮的楠木柱子撑起斜顶,底下摆着七八张榆木方桌,桌面油亮,刻着深深浅浅的刀痕和酒渍。最里头一张桌上,坐着个穿靛蓝直裰的老者,正就着小铜炉煮酒,炉上陶壶嘴儿喷着白气,氤氲得他半张脸都朦胧起来。
“半盏亭”的匾额悬在廊檐正中,漆色暗沉,却无剥落,只在右下角刻着两行蝇头小楷:“靖康元年重修,绍兴廿三年再葺”。
张伟仰头念完,愣住:“这……这又是真的?”
没人回答他。
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煮酒的老者忽然抬起了头。
他面容清癯,颧骨高,眼窝深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两粒沉在古井底的星子。视线扫过四人,最后停在林清雪脸上,只一秒,便垂下眼去,伸手揭开了陶壶盖。
一股醇厚酒香轰然炸开,带着梅子的微酸与糯米的甜糯,直冲人鼻腔。
林清雪下意识屏息——这香气太真了,真得不像蒸馏提纯的现代酒曲,倒像窖藏三十年的古法醪糟,酵母还在活。
“是桂花酿。”李晓芸悄声说,“只用十月桂、冬至水、九蒸九晒的江米,封坛埋在芦湖底三年。古城唯一允许游客点单的酒,但每日限量二十壶,卖完即止。”
“那咱能抢上吗?”张伟搓着手。
“得看运气。”李晓芸一笑,“不过今天……”她顿了顿,望向那老者刚揭盖的陶壶——壶口白气正缓缓盘旋,竟在半空凝而不散,勾勒出半枚残月形状。
老者端起酒勺,舀了一勺,手腕悬停半尺,任酒液垂成一道晶莹细线,滴入青瓷盏中。那酒线断得极巧,最后一滴将落未落时,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竹简相击:
“客从何来?”
四人俱是一怔。
这不该是台词。古城所有NPC都遵循基础交互逻辑,问候语固定为“客官安好”,绝无即兴发问。
林清雪心头突地一跳。
老者已将那盏酒推至桌沿,酒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廊外灰蓝天光,也映出她自己骤然绷紧的下颌线。
“此酒不醉人。”老者目光仍低垂,却像穿透酒盏,直抵她眼底,“只照心。”
张伟刚想插科打诨,赵明轩却忽然按住了他手腕。
“别说话。”赵明轩声音极轻,却斩钉截铁。
林清雪没动。
她盯着那盏酒,看着自己映在酒中的瞳孔一点点扩大。有什么东西正在记忆深处翻涌——不是去年魔都加班到凌晨的疲惫,不是母亲电话里那声叹息,而是更早、更钝、更沉的一段。
高三那年冬天,父亲查出肺癌晚期。
她记得自己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,手里攥着化验单,单子边缘被汗浸得发软。广播里一遍遍叫着父亲的名字,她却像聋了一样,只盯着瓷砖缝里钻出的一株蒲公英,毛茸茸的,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