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古城CBD?深宅丝乐(3/3)
老渔户顺着她目光看去,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豁牙:“我孙子刻的。说等他长大了,也要做顶顶好的渔网,网住整条云河的鱼。”他顿了顿,烟杆指向窗外初升的太阳,“阿木,你呢?想网住啥?”
陆小蛮望着碗底残留的几星油花,它们正随着碗的微颤,在乳白汤汁里缓缓旋转,像几粒不肯沉底的星辰。
她笑了,这次是真正属于“陈阿木”的笑,坦荡,带点少年人的莽撞与笃定:“我想网住……这河上每一道晨光,每一阵晚风,每一声叫卖,每一盏未熄的灯。”
老渔户没说话,只深深吸了一口旱烟,烟雾缭绕中,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,又沉下去,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:“好啊……那就,网吧。”
陆小蛮走出顺风记时,日头已跃出山巅,金光泼洒在云桥拱顶,整座石桥霎时镀上流动的熔金。她没再回桥头,而是沿着河岸缓步西行。西头街的铺子陆续开门,铁匠铺叮当声起,船具行传来麻绳摩擦的粗粝声响,一家新开的茶水摊支起蓝布棚子,铜壶嘴儿正嘶嘶喷着白气。
她路过时,茶摊老板娘抬头,热情招呼:“阿木哥!今儿早,来碗凉茶不?新窨的茉莉,清火!”
她摇摇头,笑意温和:“不了,王姨,我赶着去北头看新桩。”
老板娘“哎哟”一声,擦着手上的水渍:“可算有人去瞅那劳什子木挡板了!昨儿我男人还说,挡板后面怕不是埋着金砖?”
陆小蛮脚步未停,只回头一笑,那笑容里有种洞悉一切的了然:“金砖倒未必,可若真有,也得等挡板拆了,才看得见光。”
她继续前行,身影融进渐次喧闹的市声里。阳光落在她肩头,将素白衣袍染成温润的蜜色。没人认得出这是那个昨夜在直播间里被弹幕戏称为“蛮栗子”的陆小蛮。他们只看见一个叫陈阿木的年轻伙计,步履沉稳,眼神清亮,袖口沾着一点未干的桐油渍,像一滴沉默而踏实的墨,在古城初醒的宣纸上,刚刚落下第一笔。
而就在她转过街角,身影即将消失时,云桥西侧的石栏旁,一个裹着鸦青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。那人手中握着一卷素绢,绢上墨迹未干,画的正是桥头初阳下的陆小蛮——不,是陈阿木。画中人侧影如削,衣袂被风掀起一角,袖口桐油渍清晰可见,连耳后那枚隐在发间的乌沉木珠,都被细细描出。
斗篷兜帽下,一双眼睛安静地凝视着画中人,良久,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木珠的位置,仿佛触到了某种无声的契约。
日头升高,云河之上,金光万道。
南岸的喧闹声浪般涌来,而北岸的木挡板,在光里静默如谜。
陆小蛮知道,今日午时,当第一缕真正属于“夜市”的灯火,在云桥桥头悄然亮起时——
那堵挡板,终将被这人间不息的烟火气,一寸寸,温柔地,推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