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入戏太深(2/3)
笼包整个塞进嘴里,腮帮鼓起,“是船。”张昉没接话,等他咽下去。
瘌痢头抹了把嘴,指了指西边:“昨儿半夜,大概一点来钟,有条小火轮从外滩码头悄悄溜出去,烟囱没冒烟,连探照灯都灭着。我蹲在海关钟楼顶上换灯泡——别问为啥,上头派的——瞧得真真的。那船吃水深,甲板堆着帆布盖的货,但船尾拖着条小舢板,舢板上绑着个红灯笼,灯罩破了半边,里头蜡烛晃得跟鬼火似的。”
张昉手指无意识摩挲碗沿:“红灯笼?”
“对喽。”瘌痢头咧嘴一笑,缺了颗门牙,“那灯笼我认得——是‘鸿运号’渔帮的信物。他们帮里规矩,夜里出海若遇险,必挂破灯笼求援;若挂整灯笼,便是有贵客。可昨儿那灯笼,偏偏破得不偏不倚,正对着船尾左舷第三颗铆钉——那是他们帮主私船‘海燕号’的标记铆钉。”
张昉心头一凛。鸿运号是沪上老牌渔帮,早年靠替洋行运私货起家,解放前已暗中归顺军管会,帮主姓沈,绰号“沈老鹞”,去年冬天还替港务处押过三船煤,专走崇明北支水道。
他放下碗,从布包底层摸出个扁平铁盒——里面不是糖果,而是十几枚旧式铜钱,边缘磨得发亮。“瘌痢头,帮我个忙。今儿下午三点,你去十六铺码头货运处,找老账房刘伯。就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片落叶,“就说‘沈老板托问,去年冬至那船煤,炭渣里筛出来的三颗铜钉,可还收着?’”
瘌痢头叼起新烟,没点火,只用牙齿咬着烟卷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就看刘伯反应。”张昉把铁盒塞进他手里,“他若皱眉,你就说‘沈老板说,钉子锈了,得换新的’;他若掏烟斗,你就说‘钉子不急,先看看铆钉上的刻痕’。”
瘌痢头盯着铁盒里铜钱,忽然笑出声:“张联络员,你这钱……怎么都带着潮气?”
张昉没答,只伸手蘸了点茶水,在油腻船板上写了两个字:“沈鹞”。
瘌痢头眼神变了,烟卷从齿间滑落:“……您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张昉轻轻擦掉水字,“知道鸿运号有艘船,叫‘海燕号’;知道沈老板去年冬至押的煤船,舱底夹层里,藏过十二箱‘英国产’羊毛衫——其实全是北平毛纺厂新出的‘飞鸽牌’,标签都没撕干净。”他直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还知道……那十二箱羊毛衫,最终发往了青岛、天津、北平三地,收货人全是军管会后勤处签发的代号。”
船舱霎时静得能听见河水拍打船帮的声响。瘌痢头慢慢把烟卷重新叼好,火柴“嚓”一声擦亮,橘红火苗映着他瞳孔里跳跃的光:“张联络员,您到底……是哪边的联络员?”
张昉已跨上自行车,车铃“哑”地又响一声:“是管货郎的联络员。”他蹬车起步,声音随风飘来,“记得啊,三点,十六铺,刘伯。”
车轮碾过石板路,张昉没回头。他知道瘌痢头不会问第二遍——有些门一旦推开条缝,里头的光就够人看清十年的路。
他骑过外白渡桥时,看见韩警长正站在桥栏边,仰头数着海关大楼的钟点。范荣书提着个藤编提篮,篮口露出半截白布,隐约是几副碗筷。两人似在争执什么,韩警长突然抬手,指向黄浦江上游——那里,一艘拖轮正缓缓驶过,船尾拖着的舢板空空荡荡,唯独船帮上,用白漆新刷了个歪斜的五角星,星星中心,还点了一颗朱砂似的红点。
张昉心头猛地一沉。
那星星……和瘌痢头头上的烫伤疤,一模一样。
他猛捏刹车,车轮在桥面刮出刺耳锐响。远处,海关钟楼的报时钟声终于撞响——当、当、当……三下。
下午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