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人在囧途(4/5)
匐,曲轴缓慢转动,活塞撞击声沉闷如雷。赤膊工人站在平台之上,正用扳手拧紧某处螺栓,油光闪闪的脊背在昏黄灯泡下泛着青铜色。他熟门熟路地穿过钢架迷宫,来到主机后方一道隐蔽检修口——那里焊着一块活动钢板,四角螺丝已被卸下两颗。他蹲下身,从箱底夹层抽出一把黄铜小锤,轻轻敲击钢板边缘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。
钢板后传来同样节奏的回应。
张昉嘴角微扬,将左手箱子推入检修口缝隙,右手迅速拧紧剩余两颗螺丝,又用锤柄末端蘸取一滴渗漏的润滑油,在钢板表面画了个歪斜的十字——那是老贼头约定的标记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直起身,抹了把汗,掏出怀表看了眼:二十二点五十三分。
距离第一次高水位窗口开启,还有整整七分钟。
他转身,沿着来路快步返回。
途经三层甲板时,忽见前方走廊拐角处,唐明正与一名穿海军制服的军官低声交谈,苏菲兰抱着一本书站在稍远处,目光却越过唐明肩头,直直落在张昉身上。
张昉脚步未停,只略略颔首,墨镜后的视线与她短暂相接。
苏菲兰睫毛颤了颤,垂眸翻开书页,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书脊一道陈旧刻痕——那是1936年复旦大学英文系毕业纪念册的编号:FUDAN-ENG-1936-087。
张昉心头微动。
——087。恰好是麦加利银行今天存入保险舱的第七批货物编号。
他脚步未顿,擦肩而过。
身后,唐明忽然提高声音:“……所以我说,真正的绅士,从不在登船时炫耀行李有多重,而在于下船时,是否记得帮别人扶一把摇晃的舷梯。”
张昉唇角一牵,却未回头。
他回到一等舱楼层,没有进自己房间,而是径直走向第三列保险柜所在区域。走廊空无一人,应急灯在脚下拉出长长的影。
他蹲下身,从西服内袋取出一枚黄铜钥匙——形状奇特,齿纹细密如蛛网,顶端刻着微小的狮子头。这是他今早在一家倒闭钟表铺废墟里翻出的,店主死于去年冬天,铺子清仓时,这把钥匙混在一堆报废锁芯里,标价五分钱。
他将钥匙插入第三列第五格柜门下方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窄缝。
轻轻一旋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柜门无声弹开一条细缝。
张昉屏住呼吸,左手探入,避开表面一层伪装成金条的铅块,直取底部暗格。
指尖触到冰凉硬物——不是黄金,是四只扁平锡盒,盒盖上印着褪色的红色十字与拉丁文“Sanitas Aeterna”。
永恒健康。
上海工部局药剂师协会1938年特供版麻醉剂,纯度99.7%,一盒足令成年男性昏迷六小时以上。
张昉将四盒尽数收入箱中,又从暗格深处抽出一本硬壳册子——封面无字,内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账目,用三种语言混写:英文、法文、中文。每页最末,都盖着同一个朱砂印章:一朵含苞待放的鸢尾花,花心嵌着字母“M”。
麦加利银行远东分行内部稽核报告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日期赫然是1940年9月22日,内容却只有一行加粗铅字:
【所有‘白鸽计划’相关资产,已于今日零时起,转移至香港汇丰地下金库B7区。原上海账册,即焚。】
张昉合上册子,塞进箱底夹层。
此时,整艘船忽然剧烈一震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