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是你是你就是你(3/3)
的旧档案里。”范荣书喉结滚动,没说话。
张昉却已转身,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剪刀,“咔嚓”剪下一小段蓝布,裹住那张航道图,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铜钱——正面“乾隆通宝”,背面“天下太平”——塞进布包,随手打了个死结。
“替我交给韩警长。”他说,“就说,太平年间的钱,压得住浪。”
范荣书接过布包,沉甸甸的,铜钱棱角硌着手心。
这时,门外忽传来一阵喧闹。几个穿着蓝布工装的码头工人簇拥着个戴破草帽的老头进来,老头手里攥着半截断秤杆,满脸涨红:“王掌柜!您评评理!今早卸货,明明说好三十斤一筐的苹果,我过秤——二十八斤四两!少了整整一斤六两!”
王掌柜哎哟一声,忙迎上去:“刘师傅您先别急,我叫大山拿标准砝码来……”
张昉却在这时拍了拍范荣书肩膀,声音不高不低:“范同志,您看,老百姓要的,从来不是什么‘海鸥’或者‘潮汐表’。他们只要三十斤苹果,一两不能少;只要孩子能上学,一碗粥能吃饱;只要夜里关上门,不用听手雷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,扫过王掌柜焦灼的脸,扫过王大山奔去拿砝码的背影,最后落在范荣书胸前那枚小小的铜质警徽上。
“您回去告诉韩警长——别忙着抓海鸥。先把这三十斤苹果的秤,给百姓校准了。”
范荣书站在原地,没动。
张昉已转身推车,车轮碾过门槛时发出“咯噔”一声轻响。他单脚点地,回头一笑:“对了,唐先生走之前,托我给您带句话——‘潮水退了,贝壳还在沙滩上。捡起来,别扔。’”
说完,他蹬车而去,车铃“叮铃”一响,清越悠长,渐渐融进弄堂口斜照的夕阳里。
范荣书攥着布包站在原地,直到那铃声彻底消失,才慢慢低头,展开布包一角——铜钱静静躺在那里,乾隆年间的铜绿幽微,背面“天下太平”四字,在夕照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韩警长在办公室里说的话:“张昉这个人,表面是货郎,骨子里是账房。他算的不是糖价,是人心的斤两;他记的不是流水,是时代的账本。”
窗外,暮色四合,梧桐叶影在青砖地上缓缓爬行。
范荣书将布包仔细叠好,揣进内袋,手指隔着粗布,触到那枚铜钱微凸的纹路——天下太平,四个字,一笔一划,刻得极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