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时尚的潮头(4/4)
安号’小火轮上的乘客。福安号载着三百难民去崇明避难,被它拦腰撞断。三百人,只活下来七个——其中五个,今早刚从仁济医院太平间抬出去,身上还穿着‘海明轮’撞船时溅上的白漆。”他合上表盖,那声咔哒,像一把铡刀落下的余音。
“所以……”妖娆女子的声音在发颤,“这不是买卖。”
“这是收租。”老贼头盯着桌上那张剪报,目光如冰锥刺穿纸面,“三十年前,荣门立规矩——‘不盗穷苦人衣食,不取孤寡人棺木,不劫赈粮,不欺善者’。可有些钱,生来就该还。有些债,拖到今天,该连本带利,一起清算。”
窗外,风忽然停了。梧桐叶垂落,静得如同凝固的墨。
老贼头起身,将那十二只青布包袱一只只放进竹篮,又从怀里摸出十二枚铜钱,每枚铜钱边缘都锉得锋利如刀。
“钱,我一分不拿。”他将铜钱分给每人一枚,“拿钱的,是‘林素云’,是‘沈秀贞’,是‘陈阿宝’……你们替他们拿。拿完,钱分三份:一份给仁济医院外科,给那些断腿的、开刀的、等着纱布救命的人;一份给闸北酱园,买米买面,分给福安号死难者的孤儿寡母;最后一份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买纱布。成衣厂新做的棉布,漂洗七遍,煮沸消毒,裁成一尺见方的块,再用双氧水泡透——我听说,张老板的敷料厂,正缺这个。”
货郎握着铜钱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教书先生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您认识张老板?”
老贼头没回头,只将竹篮提起,转身走向客厅后门。门开处,月光如练,泼洒在他洗得发白的长衫下摆上,映出几道暗红旧渍,像干涸已久的血。
“我不认识他。”他声音融进夜色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可我知道,他买的那家敷料厂,厂门口第三块青砖缝里,嵌着一颗子弹头——是去年冬至,一个穿蓝布衫的女工,被刮党巡逻队枪杀时,打飞的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满屋人僵坐如塑,唯有桌上那张《申报》剪报,在穿窗而入的夜风里,微微颤动。剪报标题下方,一行铅字小注被月光映得格外清晰:“据悉,‘海明轮’此次撤离,系应美方紧急要求,所携侨民中,包括多名曾参与上海卫生材料厂技术改造的外籍工程师……”
风过,纸页翻动,露出背面一行极淡的铅笔字,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描过:
【双氧水,已备妥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