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要讲科学(3/3)
张昉立刻起身,朝白律师使了个眼色。白律师会意,迅速将信封塞进公文包夹层,又从包里掏出一叠崭新合同草案,哗啦摊在桌上:“老板,这是公司章程初稿,请您过目。第三条关于股权结构……”话音未落,楼梯传来一阵皮鞋踏木板的脆响。
不是徐少言那种沉稳的步子,也不是宋英华略带拖沓的节奏——这脚步轻、快、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弹性,像猫踩在瓦檐上,每一步都悬着半分力。
张昉坐回椅中,抄起桌角一册《茶经》,翻开第一页,指尖停在“茶之为饮,发乎神农氏”那行字上。
徐少言已迎到楼梯口,笑容恰到好处:“哟,韩警长?稀客稀客!”
韩警长四十上下,一身洗得发灰的警服,肩章边缘磨出了毛边。他身后跟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,拎着只旧藤箱,箱角磕碰得露出竹丝。
“徐经理客气。”韩警长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,目光却越过徐少言肩膀,直直射向二楼——准确地说,是射向张昉手中那册《茶经》。
张昉没抬头,只用拇指摩挲着书页边缘,淡淡道:“韩警长今日怎么有空来喝茶?”
“不敢打扰老板生意。”韩警长跨上最后一级台阶,侧身让出身后年轻人,“这位是市军管会文教处新来的沈科长,负责……民间文艺团体备案登记。”
沈科长推了推眼镜,笑容腼腆:“久仰乔老板大名。听说您这儿收留了不少失学少女,教她们唱歌弹琴,还管吃管住……我们文教处正要推广这种‘新式茶楼教育模式’,特来取经。”
张昉终于抬眼,视线掠过沈科长镜片后的眼睛,停在他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——那里有道新鲜的浅痕,像是刚摘下戒指不久,皮肤尚未恢复原色。
他合上《茶经》,笑道:“取经不敢当。不过……沈科长既然是管文艺的,想必听过梅香她们唱的那首《夜上海》?”
沈科长一愣:“听过,当然听过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张昉朝西边舞台扬了扬下巴,“待会儿她们练完,您不妨听听现场。只是提醒一句——这歌谱子,是我托人从香港捎回来的孤本,五线谱上每个音符,都是用铅笔手抄的。您要是感兴趣,回头我让人影印一份给您。”
沈科长笑容僵了半秒,随即点头:“那……那就多谢乔老板厚爱。”
张昉却不再看他,转而对韩警长道:“韩警长,听说哈尔滨大楼剿干净了?”
“干净!”韩警长拍着胸口,“连耗子洞都灌了石灰水!”
“那就好。”张昉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,“我昨儿还琢磨,这年头,有些耗子胆子忒大,敢在新政府眼皮底下开香堂、设药房、运‘桂圆干’……韩警长,你说,这种耗子,该不该喂猫?”
韩警长脸上的汗,瞬间淌了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,还没出声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孟书仪的声音清亮响起:“哎哟,您这箱子……怎么漏了?”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只见沈科长那只旧藤箱底板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子,几粒褐黄色的桂圆干滚落在楼梯口,其中一颗裂开的果肉里,赫然嵌着一枚黄铜齿轮,齿牙细密如针尖。
张昉放下茶杯,杯底与紫檀木桌面磕出清脆一响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栏杆边,俯视着那粒桂圆干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沈科长,这桂圆……甜不甜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