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脱掉长衫(2/4)
心头一跳:“听……听什么戏?”“听你们唱。”张昉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唱《渔光曲》《月圆花好》,也唱《毕业歌》《松花江上》。唱给活人听,也唱给死人听。”
小莲脸色发白:“老板,您……您知道老李头舅舅?”
“知道。”张昉点头,“他去年冬天在十六铺冻死的弟弟,棺材板是我让徐少言买的。三寸厚杉木,没刷漆,埋在南汇乡下祖坟旁。你舅舅没谢我,但每次见我,都把烟卷掐灭在鞋底——那是码头规矩,谢恩不言语,只用脚碾碎晦气。”
小莲眼圈倏地红了,嘴唇翕动几下,终究没发出声。倒是梅香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射向张昉:“老板……您早就知道我们是谁?”
“知道。”张昉终于转身,目光扫过三人,“知道你们是林老板从苏州河捞上来的孤女,知道你们的契纸还压在他书房樟木箱底,知道他每月十五把你们叫去‘试音’,实则是让那些穿黑绸衫的客人挑人。更知道上个月二十三,他把小桃塞给了巡捕房一个姓周的探长——就在那天夜里,小桃用发簪扎破自己喉咙,血溅在周探长的新皮鞋上。”
梅香浑身剧震,膝盖一软竟跪了下去。小菊和小莲扑通跪在她身后,额头触着冰凉水磨地砖,抖得像秋风里的芦苇。
张昉没扶,也没说话。他只是走到墙角博古架前,取下一只紫砂壶,掀开盖子,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银元——两枚袁大头,一枚孙中山开国纪念币,边缘磨得发亮,显然是常年摩挲所致。
“林老板以为,卖身契烧了就干净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砸在砖地上,“可有些债,不用契纸也能算清。”
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脚步声,阿华气喘吁吁冲进来,额角全是汗:“老板!刚收到消息,今天下午三点,林歌舞厅被法租界公董局查封了!理由是……是‘妨害风化、窝藏逃犯’!”
屋内死寂。梅香缓缓抬头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落下,嘴唇颤抖着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逃犯?”张昉反问。
阿华咽了口唾沫:“说是……说是有个女人从二楼跳下来,摔断腿,正送仁济医院抢救。那人供称,林老板逼她陪睡洋人,还……还拿走了她丈夫在吴淞口遇难的抚恤金。”
张昉忽然笑了:“巧了。我昨天刚托人打听,吴淞口沉船名单里,确实有个叫陈阿土的轮机工,妻子叫柳凤仙,女儿今年六岁,在蓬莱路小学读一年级。”
他踱回沙发坐下,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:“让徐少言备车。现在就去仁济医院。梅香,你带小菊小莲跟我走——穿你们最体面的衣服,梳头,抹胭脂,别哭丧着脸。记住,你们不是去探病,是去认亲。”
梅香怔住:“认……认亲?”
“对。”张昉抿了口茶,目光如刃,“柳凤仙要是活下来,她女儿就得有人养。而你们三个,从今天起,就是她干娘。”
窗外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阳光斜斜切过茶楼匾额,将“汇丰”二字镀成熔金。远处,黄浦江上传来一声悠长汽笛,仿佛穿越了三十年光阴,正撞在某个未拆封的春天里。
梅香站起身,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她忽然明白张昉为何坚持租三座石库门——那不是施舍,是筑巢。天保里的青砖黛瓦间,正悄然孵着一群被时代遗弃的鸟,而这个人,正亲手掰开蛋壳,把光漏进去。
小莲抽噎着去翻包袱,掏出一盒胭脂。梅香却按住她手,从自己发髻上拔下一支素银簪,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:“用这个。林老板给的,沾过血,也该用来救命了。”
张昉望着她将银簪插进小菊鬓边,忽然问:“梅香,你唱《天涯歌女》时,为什么总在‘郎呀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