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八章 女大不由爹(2/4)
经营决策设双签制，重大事项须双方书面确认。那栋楼看到第三条，眉头一跳。
“设备采购？”他念出声，“啥子设备？”
“日本先锋CD机、台湾冠音功放、德国森海塞尔麦克风、美国JBL专业音响——全进口。”薛梅报出一串名字，像报菜名一样自然，“灯光用广州白云的智能追光系统，包间隔音用上海产的聚酯纤维吸音板，墙面软包全部定制。我要做的不是歌舞厅，是成都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KTV。”
那栋楼听傻了。
他干了十年娱乐，见过最多的就是用二手功放配山寨话筒，再挂几串彩灯，就敢叫“豪华包厢”。什么“进口”、“智能”、“吸音板”，听着像天书。
“你……花这么多钱？”他声音发干。
“不多。”薛梅笑了笑，“一台先锋CD机，一万八；一套JBL主音箱，三万二；一个包间全套设备加装修，十万打底。八十间包间，光硬件就得七百多万。但我只做两千平米，先上四十间——够用了。”
那栋楼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一年纯利不过二十来万，这小子一张嘴就是几百万的投入，眼睛都不眨。
“你……图啥？”他忍不住问。
薛梅没立刻答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热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，楼下梧桐树影在水泥地上摇晃。
“图个新活法。”他背对着那栋楼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们那代人，靠胆子吃饭，靠面子撑场子，靠关系拿地盘。我们这代人，靠信息吃饭，靠模式撑场子，靠标准拿市场。你哥能压服钉子户，但压不服时代——录像厅马上要被淘汰，歌舞厅客流在掉，年轻人不想看别人跳，就想自己唱。这股劲儿来了，拦不住。”
那栋楼怔住了。
他想起上周溜冰场里，一群中学生吵着要唱《海阔天空》，结果机器里只有邓丽君和费翔；想起前天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，非要租包间谈生意，嫌歌舞厅太吵太乱，转身就走了……
这些零碎，他听过，但没当回事。
此刻被薛梅一句句拎出来，像拼图凑齐了边角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嗓子发紧，“你不跟我哥抢？”
“抢？”薛梅转过身，目光沉静，“我连你哥的名字都懒得记。我要的是楼，不是仇。你哥要是真有本事，早把产权捋顺了；他要是真够硬气，今天就不会让你来这儿。现在你来了，说明他心里也虚——虚的不是你，是他自己。”
那栋楼脸烧了起来。
他想反驳，可喉咙像被堵住。
薛梅没给他开口的机会，又递过一支笔：“签个意向书。不具法律效力，但算个投名状。你签了，我明天就带文化局马科长、房管局产权科老张，一块儿去街道办，把那块地的产权问题，当场拍板。”
那栋楼盯着那支笔。
笔杆是黑色金属的，沉甸甸，凉丝丝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父亲教他写毛笔字，第一课写的是“信”字。横要平，竖要直，撇捺得舒展，落款得有力。
这么多年，他没写过一个像样的“信”。
可眼前这个人，十七岁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说话没一句带脏字，却字字踩在他心尖上。
他伸手，接过笔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，停了足足十秒。
薛梅没催，只静静看着。
窗外蝉声忽高忽低，像在打拍子。
终于，那栋楼手腕一沉，笔尖落下。
“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