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兽血沸腾(3/3)

起，轻轻一点虚空。索恩眼前景物骤然翻转，不再是荒岛，而是变成了一片无垠深蓝——那是他出生的亚特兰蒂斯育婴海沟，无数透明卵囊在洋流中轻摇，其中一枚，正清晰映出他幼时蜷缩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我是被波塞冬亲手埋进这深海里的‘旧时代’。”她声音如潮汐退去，带着亘古的疲惫，“而你们，是他用旧时代的尸骸，堆砌出来的新神阶梯。”

    索恩双目暴突，七窍渗出淡蓝色血液，整个人如被抽去脊骨般软倒在地，手中三叉戟“哐当”坠地，瞬间锈蚀成灰。

    其余十二名禁卫军，或跪或躺，或抱头哀嚎，或呆滞凝望虚空——他们的神性印记、作战记忆、乃至对“亚特兰蒂斯”这个概念的认知，正在被温柔而彻底地剥离、重写。不久之后，他们会成为这片海域最普通的渔民，记得潮汐，记得渔汛，却再也不会想起波塞冬的名字。

    安菲特里忒收回足尖，那圈静默领域随之消散。荒岛重新凝实，海风重获自由，哗啦作响。

    她转身，目光落在希伦掌心那枚逆流金沙的沙漏上，许久，忽然开口：“你手里那块回响石……还剩多少碎片？”

    希伦一怔，随即摊开手掌。沙漏底部，赫然嵌着三片指甲盖大小的幽蓝晶石，正与安菲特里忒发间碎裂的珍珠簪同频微光。

    “三片。”他如实回答。

    安菲特里忒沉默片刻，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指尖凝聚一滴金蓝色神血。那血珠悬浮空中，自行旋转，渐渐拉长、延展，最终化为一根纤细如发的海藻丝线——丝线末端，系着一枚仅有米粒大小、却流转着万千海域光影的微型珍珠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她将海藻丝线递来，“这是‘海渊脐带’的最后一段。它能带你找到俄刻阿诺斯沉没王座的真正位置……以及，波塞冬不敢亲自去取的，他弑父时遗落的‘大父权杖’核心。”

    希伦没有立刻接。

    他看着安菲特里忒苍白的脸，看着她腕上那道搏动愈发微弱的暗金锁链，忽然问：“您打算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安菲特里忒望向远处海平线，那里，亚特兰蒂斯舰队残留的金属残骸正缓缓沉没，如同一个庞大帝国的墓志铭：“去找一件东西。一件能让我重新‘被看见’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：“比如……赫拉的‘神后冠冕’碎片。听说，它最近在爱琴海某座无人小岛上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。”

    厄里斯闻言，眼睛倏地瞪圆：“等等！那不是我妈去年丢的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安菲特里忒已纵身跃入海中。银发如瀑散开，身影沉入蔚蓝，只余一句清冷话语，随浪花飘来：

    “希伦，别忘了你的鱼竿——它钓上来的，从来不只是鱼。”

    海面恢复平静，仿佛一切未曾发生。

    希伦站在原地，指尖摩挲着那根系着微型珍珠的海藻丝线，忽然觉得胸口那道金色裂纹，灼热得有些陌生。

    他弯腰，从礁石缝隙里抽出那支被遗忘的鱼竿。竹节斑驳，钓线犹在，浮漂静静浮在水面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而就在浮漂下方三尺处，一尾通体幽蓝、形似小剑的奇异海鱼，正无声摆尾，鳞片开合间，隐约映出赫密斯文的微光。

    希伦眯起眼。

    鱼竿，从来不是用来钓鱼的。

    ——是用来，钓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