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追猎,骑猪(3/3)
死干塞进陈玉秀手里。她低头咬下去,清冽的汁水瞬间在舌尖迸开,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,果肉细腻无渣,连核都是软的。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,抬头时,玛力克正笑眯眯看着她,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阳光:“姑娘,这杏子,像不像你们汉人说的‘人生滋味’?”
陈玉秀怔了一下,随即笑着点头:“像。有酸有甜,有韧有软,熟得刚好。”
装车用了整整一个半小时。周卫军和高光明负责搬箱,陈玉秀在车厢里码放。四十箱,每箱二十五公斤,堆得比人还高。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滴在杏子上,很快被晒干,留下一圈浅浅的盐渍。玛力克送来一大壶自制的沙棘汁,酸得人舌头打卷,却解渴得厉害。临行前,他塞给周卫军一个小布袋:“自家晒的杏干,路上饿了嚼两颗,顶饱。”
车子驶出果园,后视镜里,玛力克和那些维吾尔族小伙子仍站在路边挥手,身影渐渐缩小,最终融进一片金灿灿的杏林里,像几枚被阳光镀亮的铜钱。
返程时天色已晚。暮色如墨汁般从天边洇开,先是染紫了西边的云,继而漫过山脊,吞没了最后一线光。车灯亮起,两束昏黄的光柱刺破渐浓的黑暗,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切割出前方几米的视野。高光明不知何时睡着了,脑袋一点一点,呼吸均匀。陈玉秀蜷在车厢角落,怀里抱着那只装杏干的小布袋,听车轮碾过碎石的节奏,听发动机低沉的嗡鸣,听山风在车窗外呜呜穿行——这声音陌生又熟悉,像童年夏夜躺在院中竹床上,听远处河滩上传来的涛声。
周卫军单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悄悄探向后视镜。镜中,陈玉秀的侧脸被车灯映得柔和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。他没看路,只看着镜中的她,看了很久,直到高光明在副驾上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:“……杏子……别压坏了……”
车子驶入市区时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霓虹灯管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流淌成一条条彩色的河。周卫军把车缓缓停在大院门口,熄了火。引擎余温散去,四周骤然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声,悠长,苍凉,又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奔涌之力。
陈玉秀跳下车,没急着进院,而是走到车头前,踮起脚,伸手摸了摸那块掉漆的地方。指尖触到粗糙的金属,也触到底下隐隐的、搏动般的余温。她回头看向周卫军,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,像两簇小小的、不肯熄灭的火苗:“明天……咱们就进山了。”
周卫军没答话,只是解开自己脖子上的蓝布毛巾,仔细叠好,轻轻覆在她汗湿的额头上,然后,用拇指,很轻、很轻地,擦去了她眉梢沾着的一小片杏叶碎屑。
那叶片青翠,脉络清晰,仿佛还带着果子沟山风的凉意,以及,宁远县最后一缕未落的夕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