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帮忙送葬,提鱼上门(3/3)
秋汛,巩乃斯河暴涨,冲垮了东梁窑厂旧址的土堤,淤泥裹着破碎的酱缸、陶片、还有那些被填埋二十年的窖池残渣,一路向东,汇入伊犁河主干……而那块写着“水鬼拉脚”的砖头,或许根本不是警告,是求救——一个被淤泥活埋了二十年的匠人的最后一口气,借着洪水,浮了上来。他奔到桥边,扶着冰凉的水泥栏杆大口喘气。河水浑浊汹涌,水面漂浮着枯枝、草叶,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水藻,正打着旋儿,缓缓流向下游。
周红梅追上来时,只看见弟弟背影僵直,死死盯着河面,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地图,指节发白。她没问,只是默默递过一条干净毛巾。周卫军接过来,胡乱擦了把脸,汗水混着河风的湿气,糊得眼睛生疼。
“姐,”他声音沙哑,“明儿别买菜苗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咱得去趟巩乃斯河滩。”他抬头,目光灼灼,“那儿,埋着咱们的网。”
周红梅没说话,只轻轻点头。她懂。有些网,沉得太久,不是为了捕鱼,是为了等一个人,亲手把它拽出淤泥。
风掠过院墙,隔壁老太太的抱怨声又飘了过来,这次带上了哭腔:“……这水涨得邪性!昨儿夜里我梦见河里爬出个青面獠牙的……”
周卫军听着,嘴角慢慢扯出个笑。他弯腰,把那包红粉倒进卡盆,又舀了半瓢河水搅匀。暗红的液体在盆里旋转,渐渐沉底,凝成一小块血痂似的硬块。
他俯身,用指甲轻轻刮下一小片,放进嘴里。
辣,苦,最后回甘——是陈年辣椒,是艾草,是某种早已失传的、窑厂老师傅腌酱时必放的野山参须。
原来不是驱鬼的符,是引路的香。
他抬起头,望向伊犁河上游。那里云层低垂,天光被割成碎片,落在奔流的水上,碎成千万点银光。周卫军忽然明白了老汉为何只约后日午时——那时太阳会正正悬在河心,光会照透最深的水,让所有沉没的东西,显出本来的形状。
而他的网,正静静躺在那里,网眼里,还卡着二十年前未送出的,一封湿透的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