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瓦西里的震惊(3/3)

    赵刚怔住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个旧笔记本，翻开某页：“许同志，您看这个……”

    许安接过，纸页泛黄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高炉故障代码与应急方案，字迹潦草却极有力。最末一页写着一行小字：“1958年武钢一号炉初试，钟体偏移，临时焊挡块四枚，效验成功。——赵刚手记”

    许安指尖抚过那行字，良久未语。远处，高炉喷出的第一缕淡青色煤气火焰，在正午阳光下几乎透明，却执拗燃烧着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，最后一件衬套被吊入导向孔。许安亲自扶住套筒边缘，感受着金属嵌入时细微的咬合震颤。当最后一颗紧固螺栓拧紧，他摘下手套，掌心全是汗渍与油污混合的深色印记。

    “通气测试。”他下令。

    压缩空气泵启动，嘶鸣声由低转高。所有人屏息盯着压力表——指针稳稳爬升至1.2兆帕，无泄漏；升至1.5，依旧平稳；直至1.8，表盘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成了！”不知谁先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欢呼声炸开时，许安却转身走向平台边缘。他解开安全绳扣环，任其垂落风中，然后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块干净棉布，开始擦拭那台老式光学水准仪的物镜。镜片映出他疲惫却清亮的眼睛，还有远处武汉长江上缓缓驶过的货轮，船头劈开碧波，留下雪白航迹。

    李一清走过来，拍他肩膀：“晚上庆功宴，首长点名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许安擦完镜头，把棉布叠好收起：“我不去了。等会儿还要看今晚的送风曲线。”

    “真不去？”

    “真不去。”他望向炉顶，“它还没真正睁开眼。”

    暮色渐浓时，第一炉铁水试炼开始。鼓风机轰鸣如雷，热风以每秒二十米的速度涌入炉腹。许安站在观察窗前，面罩已拉下，玻璃上倒映着他凝神的侧影。当赤红铁水终于破开渣层，如熔金奔涌而出的刹那，整座厂房都在震动，钢花飞溅似星雨，映亮每一张黝黑而激动的脸。

    没人注意到，许安悄悄摘下面罩，用指尖蘸了点飞溅到窗上的铁水余温，在玻璃上写下两个小字——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墨迹未干，晚风已至，吹散最后一丝灼热。远处招待所窗内，电灯次第亮起，像大地初醒时睁开的第一排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