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北大登门,法学论战(3/3)
住一段被遗忘的时光。他想起前世看过一篇报道:七十年代某军工厂因量具失准,导致一批导弹陀螺仪全部报废,损失相当于一个县城全年财政收入。而那个厂,最终倒闭前,仓库里堆着三百多台无人认领的精密仪器,每台都盖着防尘布,像一具具沉默的棺椁。“徐同学。”他忽然转身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你会不会用测微头?”
徐子熙摇头:“只在书上见过结构图。”
“那今天学。”他拉开图书馆侧门——那里有间废弃的物理实验室,窗台上积着薄灰,但实验台还在,上面还摆着几块陈旧的光学平板。“我教你调零,你帮我记数据。”
她没犹豫,点点头,跟了过去。
实验室里阳光斜切进来,照亮浮游的微尘。李默文拧松测微头锁紧螺母,用专用扳手缓缓转动微分筒,直到刻度线与基准线严丝合缝。他屏住呼吸,手指稳定如铸铁。徐子熙站在他身侧,仰头看他绷紧的下颌线,忽然觉得这少年身上有种奇异的重量——不是官宦子弟的骄矜,也不是寒门学子的惶急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仿佛早已看清所有暗礁,却仍执意扬帆。
“好了。”他松开扳手,将测微头递给她,“试试。”
徐子熙接过,指尖触到金属的微凉。她学着他的样子,拇指捻动微分筒,咔哒、咔哒……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。当刻度线终于与基准线重合,她抬眼,正撞上李默文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,却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,像两枚烧红的炭火。
就在这时,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周国行一头撞进来,脸色发白:“老默!广播站刚播的!中央军委命令,边防部队进入一级战备!”
李默文没动,只问:“几点?”
“八点十八分整!”
他看了眼腕上那只宝石花手表——八点十九分。秒针滴答,稳稳跳动。他忽然笑了,不是轻松,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:“走吧,该去学生会了。”
徐子熙下意识攥紧手中测微头,金属棱角硌着掌心。她想起今早食堂里,李默文叼着未点燃的烟,手指却在抖;想起他听广播时捏紧的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;想起他此刻腕上那块四十八块钱的表,秒针正一格一格,坚定地切开凝滞的空气。
原来最锋利的刃,从来不出鞘。它只是静默地,等待时间给出刻度。
三人走出实验室,阳光骤然倾泻而下。李默文抬手遮了下眼,再放下时,目光已投向远方——北方。那里有他七哥的部队番号,有他未曾谋面却日夜牵挂的边关雪线,有无数个像简一军这样,在锈蚀的机床旁咬牙校准公差的普通人。
他忽然对徐子熙说:“等这事完了,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教我德语发音。我要去德国,不是留学,是干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“他们那边的精密仪器厂,工人得会读德文操作手册。咱们厂子的老师傅,这辈子都没见过原版说明书。”
徐子熙怔住,随即用力点头:“好。”
风穿过走廊,卷起地上几张散落的纸页。其中一页飘到李默文脚边,是那张《资本论》德文版的扉页。他弯腰拾起,拂去灰尘,将它夹进《机械制造工艺基础》里。书页合拢的刹那,他听见自己心跳声,与远处广播喇叭里循环播放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前奏,奇异地同频共振。
那旋律越来越响,越来越亮,像熔炉里奔涌的钢水,正一寸寸烧穿旧时代的冻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