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一眼万年(2/4)
,是埋在江南官场十年的暗桩,专等一个能撬动朝局的支点。而魏和颂,便是那个支点。
他温良,他仁厚,他受宠,他志在东宫——所以才最易被“愧疚”二字缚住手脚,最易被“清白”二字割断脊梁。那些所谓“接待官员”的步步紧逼,所谓“欲壑难填”的勒索,恐怕根本不是贪财,而是……在逼他主动毁掉自己的根基。
毁掉他作为储君候选人的全部资格。
毁掉他身上每一寸“德行无瑕”的表皮。
再借一场滴血认亲,将他钉死在“纵欲失德、欺君罔上”的耻辱柱上——若他不认,便是坐实怯懦虚伪;若他认了,便是承认自己曾对一介民妇行禽兽之事,且育有一子,更遑论那孩子竟还流落市井多年!
裴执玉喉结滚动,忽觉一阵尖锐刺痛自心口炸开,蔓延至指尖。他猛地攥紧拳,指节咔响,唇色瞬间褪尽,额角沁出细密冷汗。青书送来的药丸静静躺在紫檀匣中,他却看也未看一眼。
他不能吃。
吃了,便压不住寒症,便镇不住这满腔翻涌的杀意。
而此刻,这杀意正沿着血脉奔涌,烧得他双目赤红。
他抬手,抓起案头狼毫,饱蘸浓墨,狠狠在空白宣纸上划下一道粗粝墨痕——不是字,不是画,只是纯粹的、撕裂般的横线,仿佛要斩断什么,又仿佛要钉死什么。
墨迹未干,他已提笔再写。
这一次,字字如刀:
“查周培方入京前后所有往来书信,尤其关注其与丽贵妃宫中掌事太监刘全、尚膳监副总管赵永禄之间,是否存有密函往来。凡经手之人,无论宫人、驿卒、商贾,一律扣押,活口留审。”
“江南私狱旧址,即刻重掘。掘地三丈,凡尸骨、铁链、刑具、残破账册,尽数封存,以冰匣快马押解回京。”
“邓娘子夫婿,吴县捕快王大锤,今晨巳时三刻,于自家柴房上吊身亡。尸身未验,棺木已钉。命仵作陈三,即刻开棺,验其舌底、指甲、耳后三处——若见青紫淤痕,或指甲缝中有朱砂碎屑,即刻飞鸽传书。”
笔锋一顿,墨珠坠下,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黑,像一滴未落尽的血。
他搁笔,目光扫向窗棂。
日影西斜,金芒刺破云层,泼洒在案头那幅画像之上。女子梨涡浅浅,笑意温软,仿佛不知人间有这许多腥风血雨。
裴执玉忽然抬手,极轻地拂过画中人眉梢。
“时芙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几不可闻,“你怕不怕?”
无人应答。
只有窗外蝉声愈发凄厉,一声紧似一声,如同倒数。
同一时刻,六皇子府后园,凉亭。
时芙坐在石凳上,膝上摊着一本《脉经》,指尖却并未翻页。她望着亭外池中锦鲤,鱼尾摆动,搅碎一池碎金。高嬷嬷立在她身后,手中蒲扇轻摇,风里浮动着一丝极淡的檀香。
“姑娘,”高嬷嬷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翠翠方才回来,说六皇子刚差人去了誉王府。”
时芙翻书的手指顿住。
“去誉王府?”她问,语气平静,眼睫却颤了一下。
“说是……送药。”高嬷嬷顿了顿,又添一句,“殿下近来寒症反复,六皇子听闻巫医所配之药效甚微,特命尚药局熬制了三副‘九阳回春散’,连同冰鉴一同送去。还嘱咐誉王府,若殿下服后不适,即刻遣人来报。”
时芙垂眸,看着《脉经》扉页上一行小楷:“医者意也,岂在方书?”
她忽而笑了,极淡,极冷:“九阳回春散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