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5章 啰嗦的斯派洛(3/3)

处，卢象升正立于锅炉房外，仰头看着那六根新烟囱。他背影如铁铸，一动不动。身后，两名亲卫悄然退开十步，手已按在刀柄之上。

    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，照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，没有一丝波澜，唯有一片比恒河深夜更沉的静。

    朱至澍知道，卢象升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那根被刮薄的烟囱，那点暗金粉末，那三十六根冗余的铁管……都在无声诉说同一个事实：这支援军，并非天降神兵，而是踏着无数暗礁与漩涡，从大明腹地最幽深的权谋泥沼里，硬生生泅渡而来的。

    他们带来的是钢铁与火药，更是早已埋好的、足以引爆整个南亚次大陆的引信。

    朱至澍收回目光，转身走下胸墙。他脚步很轻，踩在泥泞里几乎无声。经过一队正在搬运水泥的伏魔铁卫时，他停下，从怀里取出那枚暗金粉末，轻轻弹入旁边一桶刚调好的石灰浆中。

    灰白的浆液漾开一圈细微涟漪，那点暗金迅速沉底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他声音平静，却清晰传入每一名铁卫耳中，“所有新运抵的‘生铁烟囱’，全部卸下，就地剖开，查验内壁耐火层厚度。凡厚度不足四分者，一律凿穿，灌入滚烫沥青，再以生铁铆钉封死。明日卯时前，必须完成。”

    铁卫们齐声应诺，声音低沉如闷雷。

    朱至澍继续前行，走向主营帐。帐帘掀开，他踏入其中，烛火摇曳，映亮案头摊开的《西域水道考》。他伸手，指尖在书脊第三卷的烫金标题上缓缓滑过，最终停在“七”字上——那里，一道细微的、几乎与书脊纹理融为一体的银线，正微微反光。

    他没有翻开书页。

    只是静静站着，听帐外风声呼啸，听远处锅炉房里蒸汽嘶鸣，听新铺官道上独轮车吱呀作响，听伏魔铁卫们粗粝的号子声，一声声，砸在松河岸边，砸在恒河平原上，砸在这片古老而沉默的土地深处。

    明日，将是新的开始。

    而真正的战争，此刻才刚刚落下第一枚棋子。

    火把噼啪爆裂，溅起几点猩红火星，倏忽熄灭于浓稠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朱至澍抬手，吹熄了案头那支蜡烛。

    帐内霎时陷入一片黑暗，唯有窗外火把的微光，透过帐帘缝隙，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、冰冷、如刀锋般的影子。

    那影子，不偏不倚，正正切过案头《西域水道考》第三卷的书脊。

    切在“七”字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