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3章 向南(2/4)
涟漪；看火光映照下，数十双眼睛里翻涌的，不是恐惧，而是某种被长久遗忘、今朝骤然苏醒的虔诚。良久，朱慈焕抬手，示意李定国取来一柄尚未开锋的新制精钢短斧，斧身锃亮，刃口泛青，斧柄缠着紫红丝绦，末端坠一枚小小铜铃。
他亲自走下界碑台阶，踏着细沙缓步上前。老者闻声欲抬头，却被朱慈焕抬手止住。少年太子蹲下身，将短斧轻轻放入老者摊开的掌心，又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细棉帕，帕角绣着一只展翅云鹤——那是东宫内造，父皇亲赐之物。
朱慈焕将棉帕覆于斧面，低声道：“此斧赠尔族长，持斧者，即为我大明东溟驿路火奴鲁鲁总营之协理头人。尔等可伐林、垦田、浚溪、筑屋，所得之木、粮、盐、布，皆由大明市舶司按月定价收买。若有外人侵扰尔土，鸣鼓三响，我军即至。”
老者浑身剧震，双手捧斧，额头再次重重磕下，喉中发出呜咽般的长吟，竟似古调诵唱。其余土人随之齐声低和，声浪起伏，竟与远处海潮拍岸之音隐隐相合。
李定国在旁低语：“殿下，他们唤此调为‘罗诺归途’，传说是大神乘烟舟归来时，天地为之应和之音。”
朱慈焕站起身，拂去膝上沙粒，望向东方天际——那里墨色正悄然褪浅，一线极淡的青灰正自海平线下悄然渗出，如砚中初研之墨，将散未散。
“不是罗诺归途。”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是大明启程。”
卯时二刻，天光破晓。
火奴鲁鲁湾内，五百艘巨舶同时升火。锅炉轰鸣，蒸汽嘶吼，白雾蒸腾而起，弥漫于整片港湾之上，恍若云海翻涌。各舰桅杆顶端的日月七星旗猎猎招展，旗面被海风撕扯得噼啪作响，如同千军万马拔剑出鞘的铮鸣。
朱慈焕立于平远号飞桥最高处，深青呢绒长袍被海风鼓荡如帆。他手中握着一面青铜号角，角身雕蟠螭纹，角口镶金，乃是太祖洪武年间铸就、永乐北征时吹响过漠北狼烟的旧物，今晨由工部匠人连夜擦亮，送至他手。
“升旗！”他开口，声不高，却如金石掷地，顺风传遍全港。
五百面旗帜同时升起，日轮灼灼，七星熠熠，光芒刺破晨雾，直贯云霄。
“起锚！”
绞盘声、铁链声、号子声、蒸汽哨声，汇成一股浩荡洪流，冲天而起。五百艘钢铁与木料铸就的巨舰缓缓离泊，船艏劈开翡翠般平静的水面，激起滔天白浪。栈桥两侧，三千日本降卒列队跪送，额头触地，不敢仰视；数百夏威夷土人立于沙滩高处，手持火把与木鼓，鼓声渐起，愈演愈烈，竟与战舰汽笛遥相呼应，如远古与今世在大洋之上完成一场庄严交接。
舰队开始移动，自南向北，依次驶出珊瑚礁水道。最前方是五艘定远级全钢装甲巡洋舰，舰艏破浪，舷侧炮窗洞开，六寸线膛炮黝黑炮口森然指向前方；其后是四十艘三宝级重型战舰，铁肋木壳在朝阳下泛着幽光；再往后，则是三百六十艘民间征调的远洋夹板船，船体庞大，帆影如云，甲板上，两万名天雄军将士肃立如林，枪刺如雪，映着初升旭日，寒光万道。
朱慈焕未再回头。
他转身步入海图室，室内已铺开一张丈二巨幅羊皮海图，墨线纵横，朱砂批注密布，最东端，一块空白之地被朱笔圈出，旁注四字：金山卫·待勘。
郑森早已候立图前，手中捧着最新校准的六分仪与星盘，鬓角微汗，目光却锐利如鹰：“殿下，昨夜观星三刻，已校准‘启明’‘角宿’二星方位。依《郑和航海图》残卷所载‘星槎东渡诀’，再借今日季风之势，若航速不堕，十九日后，当可见陆。”
“十九日。”朱慈焕手指缓缓划过海图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