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亲近(2/3)
“今日之局，亦是如此。”秦动终于转过身，目光如刃，“那些江湖人出海寻蓬壶，必带干粮淡水、罗盘海图、还有……活口船工。他们抓人时只挑壮年男子，却漏了一个最要紧的人——澄海镇世代掌舵的‘潮信老人’吴伯。此人七十三岁，耳聋目昏，腿脚不便，江湖人嫌他累赘，扔在码头破棚子里自生自灭。张水浪他们不敢靠近，怕惹祸上身，可我今夜要去见他。”姜墨心头一震。潮信老人？她翻阅过六扇门密档，此人三十年前曾是东海漕帮首席引航师，因拒交“孝敬银”遭构陷，被剜去右耳、烙毁海图，发配澄海镇充作贱籍。后来漕帮覆灭，朝廷查抄旧档，发现当年冤案确凿，欲召其回京授职，人却已杳无音信。档案末尾批注赫然写着：“疑携东海秘航图隐遁，恐涉蓬壶之秘。”
“您想从他口中问出真正海图？”
“不。”秦动摇头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罗盘——盘面锈迹斑斑，中央指针却兀自滴溜溜乱转，分明已失灵多年。“这是吴伯当年被剜耳时攥在手里、浸透血污的罗盘。我让张水浪偷出来时，特意没擦净血渍。”他指尖抹过盘沿一道暗红陈垢，忽而屈指一弹，一滴血珠溅落罗盘中心。刹那间，指针嗡鸣震颤，竟缓缓停驻，斜斜指向东南偏东十五度。“真正的海图，不在纸上，而在他骨头缝里。三十年潮汐涨落、百次生死横渡，早已把路径刻进他的筋络血脉。只要他活着，蓬壶就不可能藏得住。”
翌日寅时，天幕仍浓墨般厚重。秦动独自踏上海边礁石，雾气如乳，湿冷刺骨。破棚子蜷在潮线边缘，枯草堆上蜷着个瘦小身影，身上盖着半张油布，露出的脖颈青筋虬结如老藤。秦动走近时，老人竟未睁眼，只沙哑道：“潮声不对……昨夜子时，西南风里夹着铁腥味，是兵船锚链刮过礁盘的声音。”
秦动蹲下身，将罗盘置于老人枯枝般的手掌中。老人指尖倏地一颤，浑浊眼珠缓缓转动，死死盯住那枚锈盘，喉结上下滚动：“……你从哪找来的？”
“从你被剜耳那晚的血泊里。”
老人沉默良久，忽然呵呵笑了起来，笑声如破锣刮砂：“好啊……好啊……等了三十年，总算等到个不怕死的。”他猛地掀开油布，露出满背狰狞旧疤——纵横交错，竟全是以炭灰勾勒的海图轮廓！最下方一行小字已模糊难辨，却被指甲反复刮擦，深陷皮肉：“蓬壶非境，乃棺。入者不返，唯潮信可引归途。”
秦动呼吸一滞。棺？归途？
“蓬壶根本不是仙境。”老人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，指着背上某处凸起的疤痕，“看见没？这里叫‘鲸吻礁’，形状像不像张开的嘴？当年我亲眼看着三艘官船被它吞进去，半个时辰后，礁石缝里挤出来十七具尸体——全是干尸，皮肉紧贴骨头，眼窝里长出珊瑚芽。”他枯指狠狠戳向另一处凹陷，“这儿是‘哭娘湾’，退潮时沙底会渗出淡金色的水，喝一口，三天后肠穿肚烂，可临死前会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……笑着招手。”
秦动静静听着，直到老人喘息渐弱，才低声道：“吴伯，我要去救一个人。她被带往蓬壶，船上有个穿灰斗篷的瘦高人。”
老人眼珠骤然凝住，枯爪一把攥住秦动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：“灰斗篷？……他左袖口是不是缝着半枚铜钱？”
秦动心口一沉：“您认得他？”
“认得！”老人声音陡然拔高，嘶哑如裂帛，“二十年前，就是他把我推下‘鲸吻礁’！那时他还戴着青铜鬼面，可左袖铜钱是我亲手缝的——为报他救我孙儿一命！结果他转身就把我孙儿……”老人突然剧烈咳嗽，咳出大块暗红血块，溅在锈罗盘上，竟腾起一缕青烟。秦动急忙扶住他，却见老人眼中浑浊尽褪，只剩一种近乎悲悯的清明：“孩子，听我一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