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飞马牧场(2/3)
石龙沉喉结滚动,似被这句话烫了一下。他出身寒微,靠偷学杂书、苦熬筋骨才走到今日,所有武功都是咬牙硬啃下来的,从未想过“空”也能成道。
陆清却猛地拍腿:“对啊!怪不得师父说长生诀练着练着就饿得发慌,原来不是耗气血,是耗‘神’!神空了,身体就本能要补!”
彭孝微微颔首:“正是。它炼的不是精气神三者之一,而是三者共振之‘枢’。精为基,气为桥,神为引。三者齐谐,则窍自开,气自涌。所以长生诀入门极难,难在‘忘我’——忘掉招式,忘掉呼吸,甚至忘掉自己正在练功。可一旦入了门,进境便如春潮涨岸,无声而不可遏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一时寂静。只有窗外风声愈发紧了,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,三声悠长,已是戌时。
彭孝忽而起身,拂袖掸去衣上微尘,缓步走向屋角一处坍塌半截的土灶。灶膛里还余着几块冷灰,他蹲下身,伸手探入灰中,指尖拨弄片刻,竟掏出一枚青黑色小石,约莫拇指大小,表面布满细密纹路,形如龟甲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陆清好奇凑近。
“玄龟甲片。”彭孝托于掌心,石片在昏光里泛出幽微青泽,“长生诀阴卷所载,初修者需寻‘地脉息石’,置于丹田位置,借其微震感应大地脉动。此物本该深埋山腹十年以上,可石龙武场后院那口枯井壁上,就嵌着三片。”
石龙沉脸色骤变:“那井……我亲手砌的砖!”
“所以你砌砖时,手心沾过井壁湿苔,指缝里嵌过碎石粉末。”彭孝抬眼看他,“你日日与它同处一地,却不知它正悄然牵引你体内气血,与地脉同频。你自觉掌力一年比一年沉实,却不知并非勤练所致,实乃地气潜移默化之功。”
石龙沉僵在原地,额角沁出细汗。他想起自己每次练功前,总习惯先在井边站上片刻,觉得浑身舒泰;想起冬日井口蒸腾的白气,他常误以为是自己吐纳所化……原来那口枯井,早就是他未曾察觉的‘师’。
彭孝将玄龟甲片递过去:“拿着。明日寅时,面东而坐,置石于脐下三寸,闭目,听自己心跳。不必导引,不必观想,只听——听它如何随井中水汽起伏,如何应和窗外风声疏密。听满七日,若心不躁、气不浮、手不颤,便可翻看长生诀阴卷第一页。”
石龙沉双手接过,那石片冰凉,却仿佛烙铁般烫手。他嘴唇翕动,终未出声,只重重一点头,将石片紧紧攥进掌心。
彭孝这才转向陆清:“你记性好,记性好有时是福。但记太多招式,反会遮蔽本心。从明日起,你每日只做一事——赤足踏地,走十里。不许运轻功,不许提气,就用肉身重量,一步一步,踩实每一寸土。脚底磨破,结痂,再磨破,再结痂。等到你能赤足走过碎石滩而不皱眉,再教你‘指剑’真意。”
陆清张了张嘴,想讨价还价,可看到彭孝眼中不容置疑的沉静,又想起对方胸口那道血痕、石龙胸前渗血的指印,终究咽下所有言语,只用力点头:“好!我走!”
彭孝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屋后荒草丛生的院墙。那里塌了一角,露出底下夯实的黄土断面。他伸手抚过粗糙土壁,指尖沾了点灰,随后在平整处缓缓画下一道弧线——不是字,亦非符,而是一道极简的弯钩,似月,似弓,又似一道尚未绷紧的弦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陆清忍不住问。
“是‘势’。”彭孝头也不回,“不是招,不是式,是未发之机。你们记住:真正的武功,不在手上,在脚下;不在招中,在势里。石龙沉,你日后若遇强敌,不必想着如何破他掌法,先想——他脚跟是否离地三分?肩胛是否微耸半寸?呼吸间隙,可曾拖长半息?这些才是他‘势’之破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