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五十一章 我这叫大成活法(3/3)

    他终于转身，目光如刀：“可云苗村不是你的试验田。这些工人，孩子等着交学费，老人等着买药，老婆等着缝新被子。他们赌不起你的理想主义。”

    谢之遥喉结滚动，没反驳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摩托轰鸣。村支书骑着那辆掉漆的嘉陵，风尘仆仆拐进巷口。他一眼看见围在工地的人群，又瞥见陈晓和小琴并肩而立的身影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    “咋了这是？”

    “书记！”阿泉赶紧迎上去，“陈老师说能帮咱们要工钱！”

    “陈老师？”支书一愣，看向陈晓，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王书记。”陈晓颔首，“刚跟县劳动监察大队通完电话，他们专员十分钟后到。另外，我已将工地现状影像上传至州平台，标题是《关于云苗村民宿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实名反映》，附了您去年在乡村振兴推进会上的讲话视频链接——您说，‘绝不能让流汗的农民兄弟流泪’。”

    支书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他认得陈晓——不是因为偷窥谣言，而是上周县委组织部来调研，随行那位戴眼镜的年轻干部，手里拿的正是陈晓整理的《云苗村文旅产业风险评估简报》，里面用红笔圈出的七处隐患，包括今日爆发的担保漏洞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
    “前天晚上。”陈晓平静道，“顺手发给了您邮箱，抄送县委督查室。您没回，我猜是忙。”

    支书嘴唇翕动，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：“……走，去村委会。”

    人群缓缓移动。黄欣欣落在最后，脚步虚浮。谢之遥忽然追上来，一把抓住她胳膊：“欣欣，等等。”

    她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，“是我太想做成事，忘了先守住底线。”

    黄欣欣盯着他掌心那道新鲜的擦伤——是刚才跑进来时撞在砖垛上留下的。血痂边缘还沾着灰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三天前，陈晓坐在小馆窗台剥核桃，把仁挑出来放进玻璃罐，说：“坚果壳越硬，里面的肉越香。可要是光砸壳不取仁，砸碎一筐，也吃不到一口。”

    当时她觉得这人矫情。

    此刻，那罐核桃仁还在她办公桌抽屉里，玻璃罐底贴着张便签，字迹潦草却清晰：

    【给黄欣欣：壳要砸，仁要取，火候在三分力。——陈晓】

    风掠过未完工的民宿楼顶，掀起几片塑料防雨布，哗啦作响，像一面突然展开的旗。

    许红豆端着咖啡杯站在小馆二楼露台，全程目睹一切。她没下去，也没拍照，只是把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，苦味在舌尖炸开，久不散去。

    楼下，小葫芦踮脚揪住谢之遥衣角：“阿遥叔，小琴姐真要和陈晓结婚啊？”

    谢之遥蹲下身，替她拂去鬓边沾的蒲公英绒毛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场易碎的梦：“小葫芦，大人之间的事，就像你们玩跳皮筋——有时候线绷得太紧，反而容易断。可断了，不等于不好。”

    小葫芦似懂非懂，仰起脸：“那……还能接上吗？”

    谢之遥望向远处。陈晓正帮阿泉扶正歪斜的安全帽，动作随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妥帖。阳光穿过他指缝，落在阿泉沟壑纵横的手背上，像熔化的金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只要愿意低头系扣子的人，还在。”

    风更大了。

    洱海方向涌来的云团沉沉压向山脊，云层缝隙里，一道微光刺破阴翳，不偏不倚，落在陈晓抬起的右手上——那枚从不离身的旧银戒指，正反射出细碎而锐利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