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一十六章 我乃仙人(2/4)
才看清那不是水渍,是你抄到一半时,有颗泪珠砸在纸上,晕开了墨。”易青娥的声音开始发颤,却愈发清晰:“米兰阿姨走之前,把我叫到她房间。她没骂我,没哭,只递给我这封信,说‘青娥,有些路必须你自己走,有些话必须你自己说。替我问问陈晓,他教我认五线谱时,有没有想过——那上面最重的音符,从来不在中央C,而在断弦之后的余震里’。”
她忽然将信纸翻转,背面赫然是几行潦草钢笔字,墨迹深浅不一,像被反复擦拭又重写:
【陈晓:
若你读到此处,说明青娥已鼓足勇气。我不是放手,是退让。你教她唱秦腔,我教她做人;你教她踩拍子,我教她辨是非;你给她舞台,我给她脊梁。可当她看你的目光,开始像听《祭灵》时那样浑身发烫,我就知道——我输给了你教给她的所有东西。
别找我。若真有缘,等她能把《斩单童》唱满三十六个垛板,我在长安大戏院门口,穿红裙子等你。
米兰 于三月廿七夜】
全场死寂。
连远处锅炉房传来的咕嘟声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陈晓终于动了。
他往前一步,不是走向易青娥,而是径直走到胡三元面前,缓缓蹲下——这个动作让所有人倒抽冷气,因为陈晓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。
“胡三元儿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凿,“您当年提着两罐黄桃罐头来求我照顾青娥,我没推。您后来摔断腿卧床三个月,是我每天扛着药罐子去您家熬汤,青娥端碗喂您,您嫌苦,她就把药吹凉了再喂。您骂她笨,她就偷偷练到凌晨三点,手指头被琵琶弦割得全是血口子……这些事,您都记得吧?”
胡三元喉咙里发出嗬嗬声,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。
“可您记得最清楚的,是不是去年腊月二十?”陈晓盯着他通红的眼睛,“青娥高烧四十度,您抱着她冲进县医院,护士说床位满了。您跪在急诊室地上,额头磕出血还求着医生收下她——那时候您喊的是‘求求您救救我外甥女’,不是‘求求您救救易青娥’。”
他站起身,转向易青娥,从裤兜掏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铃铛:“这是您十岁生日,我用废铜片打的。铃舌是您掉的第一颗乳牙,我镶在里面。后来您去省城集训,我把铃铛系在您行李箱拉杆上……您嫌吵,扔了。第二天我在垃圾站翻了两小时,指甲缝里全是铁锈。”
易青娥怔怔望着那枚铜铃,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扯开自己左腕内侧的袖口——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细痕,形如弯月。
“您还记得这个吗?”
陈晓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十二岁,您带我去北山采药,我被毒蜂蜇了手腕。您用嘴吸出毒汁,又嚼碎马齿苋敷上去……可您没告诉我,您自己手腕内侧,被蜂尾钩划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。”易青娥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您说‘青娥的皮肤嫩,得先救她’。”
她忽然抬手,将那枚铜铃铛按进陈晓掌心。
“米兰阿姨说,最重的音符在断弦之后的余震里。”她直视着他,眼底有泪光,却亮得惊人,“可您教我的第一课,是《四郎探母》里杨四郎唱的——‘一见娇儿泪满腮,点点珠泪洒下来’。您说,真正的哭,不是嚎啕,是眼里有光,心里有火,喉头哽着千斤重,却仍能唱出最清亮的腔。”
陈晓握着铜铃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“所以今天,我不想当杨四郎。”易青娥深深吸气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秦腔特有的炸裂感,“我要当王宝钏!寒窑十八载,不悔此生——可您得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陈晓喉结滚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