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一十五章 他那么普通,却那么自信(3/4)
最后几个字,她是嘶着嗓子喊出来的,像幼兽被困在陷阱里,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栅栏。米兰静静看着她,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,看着她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,看着她赤着的右脚踝——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,是八岁那年为追一只跑散的羊,从崖上滚下来磕的。
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一个雪夜。易青娥发着高烧说胡话,满嘴都是“陈大哥别走”,她端药进去,听见陈晓坐在床边,用毛巾一遍遍给她擦额头,低声哼《周仁回府》里一句“一见娇儿泪满腮”。那时她只当是长辈疼晚辈,直到今夜,才听懂那调子里的颤音,是压了又压、藏了又藏的哽咽。
原来有些火,从没真正熄过。它只是沉在灰底,等一场风来,便燃成燎原之势。
“青娥。”米兰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听我说。”
她蹲下来,与易青娥平视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
“你记住,喜欢一个人,从来不是错。错的是,把喜欢当成枷锁,把自己锁死在‘应该’里。你怕伤我,怕毁他前程,怕让苟师他们失望……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样熬着,才是真的在毁所有人?”
易青娥怔住。
“你剪节目单,不是恨他,是恨自己没勇气。”米兰伸手,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,“可勇气不是豁出去不要命,是明知道会痛,还愿意往前走一步。你敢为封潇潇醉一场,敢为刘红兵摔一跤,敢为胡三元顶撞朱团长……怎么就不敢为自己,正大光明地,活一次?”
易青娥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明天,”米兰直起身,从大衣内袋取出那张胡三元塞给她的纸,展开,推到易青娥眼前,“你拿着这个,去办公室找陈晓。不是告白,不是示弱,是告诉他——你易青娥,要留在宁州,要留在这个团,要跟他一起排新戏,要跟他一起……把秦腔唱下去。”
纸上是张薄薄的调令。
市文化局签发,盖着红章:关于易青娥同志借调至宁州市秦腔剧团参与《赵氏孤儿》复排工作的通知。
落款日期,是昨日。
“这是胡三元托人连夜办的。”米兰淡淡道,“他算准了,你宁可自毁,也不愿离开他眼皮底下。所以,与其把你轰走,不如把你拴在身边——用工作,用责任,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正当理由。”
易青娥盯着那红章,像盯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可……米兰姨,您呢?”
“我?”米兰笑了,那笑容竟有几分昔日花彩香的飒爽,“我嫁的是陈晓,不是他的影子。如果他连自己徒弟的心意都看不清、接不住、担不起……那这个未婚夫,不当也罢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停在月光与黑暗交界处。
“对了,”她没回头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陈晓今早去省城开会,三天后回来。他桌上那封长安电影制片厂的推荐信,我替你收起来了。楚嘉禾那儿,我会去说。”
门外,傅祥早已不见踪影。
月光下,只剩易青娥一人,跪坐在尘埃里,手里攥着半张撕碎的节目单,膝上放着一枚温润的玉兰胸针,面前摊着一张盖着红章的调令。
远处,不知谁家收音机飘来一段秦腔:
“未曾开言我先哀告,尊一声相爷听根苗……”
那唱腔苍凉高亢,直刺云霄。
易青娥慢慢松开手。
纸屑簌簌落下,像一场微型雪崩。
她拾起剪刀,没再剪什么,只是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冰冷的刀刃,直到指腹渗出血丝,混着灰尘,变成暗红。
窗外,一颗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