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少者当战(2/3)
“六岁。”慕容恪答得干脆，“昨儿傅颜让人送了两匹小马驹过去，孙家小儿骑着绕院三圈，摔了两回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又笑得喘不上气。”皇帝猛地睁开眼，瞳孔深处似有火苗窜了一下，随即又熄灭成灰烬。他忽然抓起案头那支狼毫笔，蘸饱浓墨，在空白竹简背面狠狠写下三个字——“三五征”。墨迹淋漓，几乎透穿竹简。写罢，他将笔掷于地上，笔杆断成两截，墨汁溅上玄色袍角，像一道狰狞伤口。
“拟诏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即日起，河北诸州郡，依三五征发旧例——两丁取一，五丁取三。所征士卒，秋收毕后赴邺集训，冬至前编伍成军。另，”他顿了顿，喉结剧烈起伏，“凡此前因避征发而逃亡者，限三月内归籍，既往不咎；其田亩照旧授，赋税减半三年。”
慕容恪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松动，却仍追问：“陛下，此诏颁下，那些塞外部族……”
“让他们来。”皇帝打断他，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，近乎冷笑，“谁敢说半个不字，朕就让他看看，什么叫‘三五征’——先削他部族三成青壮，再夺他牧场五成草场。告诉他们，石虎当年能打趴三十部，朕的大燕，也能。”
这话出口，连屏风后的可足浑氏都屏住了呼吸。慕容恪却缓缓拱手，深深一揖到底：“臣，领旨。”
诏书当夜便由中书省快马分发各州。三日后，武邑刘贵的第二道奏疏便到了邺城，字字泣血：“陛下圣明！然臣观天象，荧惑守心已逾旬日，主兵戈之祸，宜缓征发，先修德政……”慕容儁看罢，未批一字，只命内侍将奏疏与前日那支断笔一同锁入金匮。他转身走向殿后佛堂，那里新塑的弥勒佛像尚未开光，泥胎尚存潮气。他凝视佛面片刻，忽然抬手，用指甲在佛腹处划出一道浅痕——那位置，正对着自己左臂麻木之处。
同一时刻，寿春城南校场。刘乘正赤着上身，任由军医在背上敷药。冬雨留下的溃烂早已结痂，新长出的皮肉却泛着青紫，像一块块淤血凝成的地图。他咬着布条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却始终没吭一声。旁边校尉捧着新送来的邸报，声音发紧：“将军，燕主改了征发令，只征五十万……但听说，他昨儿夜里刨了石虎坟，鞭尸扔进漳水，尸体卡在桥柱上，满城百姓都去看了。”
刘乘吐掉嘴里的布条，嗤笑一声，唾沫星子混着血丝落在泥地上：“五十万？够他填张平的沟壑了。”他撑着校场木桩站起身，接过亲兵递来的粗麻布衣，胡乱裹住伤背，“传令，彭城防务交予郗昙，我带五百精骑，明日启程去淮北。”
“将军要去哪儿？”校尉愕然。
“去见个人。”刘乘系紧腰带，目光投向北方，“荀中郎死前，托韩伯给我捎了句话——‘若见贾坚，代我问他一句：渤海的盐，可还咸？’”
校场风起，卷起满地枯草。他翻身上马，玄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，缰绳一抖，马蹄踏碎半截冻土。五百骑随之列阵，蹄声如雷，碾过寿春城墙投下的长长暗影，一路向北，直指淮水。
而千里之外的建康，韩伯在吏部衙署后院枯坐至深夜。案头摊着一份未拆封的密函，火漆印盖着“中书省”三字。他没拆，只用指尖反复摩挲那枚朱砂印——印痕边缘有些毛糙，像是仓促加盖。窗外，苦楝树新抽的嫩芽在风里微微颤抖。他忽然想起荀羡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时的力道，那力道很轻，却像铁钳般嵌进皮肉：“韩侍郎，你见过真正的兵吗？不是建康城头那些披甲持戟的仪仗，是饿得啃树皮、冻得砍自己手指当柴烧的兵……他们不认什么天子，只认能让他们吃饱饭的人。”
檐角铜铃轻响。韩伯终于伸手，撕开了火漆。
信纸展开，只有寥寥数字：“春耕已始，流民复归，谢万已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