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月寒日暖(上)(3/4)
扎,绳结打得极紧,似有千钧之力蕴于其中。“王右军。”谢玄开口,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王羲之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三人,最终落在谢玄脸上。他未行大礼,只将青布包裹置于案上,解开绳结。布帛散开,露出一方紫檀木匣。匣盖掀开,内里衬着黑丝绒,绒上卧着一卷竹简——简牍陈旧,编绳已朽,简身遍布虫蛀小孔,却依旧挺括不弯。简首题着四个篆字:《兰亭集序》。
谢琰失声:“此物……不是早随先帝葬入建平陵?!”
王羲之终于开口,声如清泉击石:“先帝崩前七日,召我入宫。彼时他已不能言语,只以手指蘸药汁,在素绢上写‘兰亭’二字,又指向陵寝西侧的‘藏书阁’。我奉旨启阁,阁中无书,唯此简独存于铁匣之中。先帝命我,待‘江左危殆,社稷将倾’之时,方得开启。”
桓豁上前半步,手按剑柄:“王右军,此简若真系先帝遗诏,何以不交尚书台,不付廷尉?”
王羲之看也不看他,只凝视谢玄:“因先帝知,若此简现世,必有人疑为伪诏。故他命我,将简中关键八字,以‘永字八法’笔意,暗刻于简背虫蛀孔隙之间——非以目观,需以指抚之,方得其真。”
谢玄缓缓伸出手。指尖悬于简背半寸,未触。他闭目,呼吸渐沉,仿佛回到幼时在陈郡谢氏藏书楼,祖父执他之手,教他辨认竹简背面隐刻的“谢氏家训”。良久,他手指落下,轻轻覆上简背。指腹掠过那些细小孔洞,忽在一排虫蛀痕迹末端,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——凸起排列成两字:「谢玄」。
他指尖猛地一颤。
王羲之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:“先帝说,若江左有变,必起于王氏之权,止于谢氏之忠。此简非诏,乃契。契上所刻,非军令,非律条,是‘若王敦反,谢玄可代天讨之,生擒者,赐丹书铁券;格杀者,免其擅专之罪’——共十六字,以永字八法之‘点如坠石’‘横如千里阵云’暗藏其中。”
谢琰浑身血液轰然上涌,几乎站立不住。他想开口,喉咙却被什么堵住,只觉耳畔嗡嗡作响,仿佛有千军万马踏过心坎。
桓豁却缓缓松开了剑柄。他盯着那方紫檀木匣,忽然道:“王右军,你既奉先帝密诏,为何迟至今日才来?”
王羲之目光转向窗外。暮色已浓,江面浮雾渐厚,一艘孤帆自雾中缓缓驶出,船头挑着一盏素灯,灯焰幽微,却穿透雾霭,稳稳照向前方。“因我需等一个时辰。”他道,“等建康城南,雨花台上的那口古钟,敲满九十九响。钟声止时,正是王敦在姑孰校场,阅毕‘鹰扬新军’的时刻。他今日披甲登台,甲胄之下,贴身穿着一件绛红锦袍——袍襟内里,绣着一行小字:‘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’。”
谢玄倏然抬眼:“他僭越至此?!”
“不。”王羲之摇头,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是先帝当年,亲手将这行字,绣在他襁褓锦袍内里的。王敦生母,是先帝乳母之女。先帝幼时,常唤他‘敦弟’,允他入宫伴读,赐他佩剑,授他兵法。这行字,是先帝十四岁那年,亲绣的贺礼——贺王敦及冠。”
箭楼内一时死寂。唯有江风穿过窗棂,呜呜作响,如泣如诉。
谢玄久久伫立,目光从竹简移向窗外那盏孤灯。灯影摇曳,映在他眼底,竟似燃起两簇幽蓝火苗。他忽然抬手,将那枚“永昌通宝”拈起,凑至眼前。铜钱背面的划痕在暮光里泛着冷光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“王右军,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却字字如铁铸,“你可知,王敦为何偏选‘永昌’为年号?”
王羲之静默片刻,答:“因永昌,是先帝登基前,封号‘永昌公’的旧称。王敦以此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