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、正大光明,触类旁通(3/3)
小师兄愣住:“这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许峰语气不容置疑,“这钱,是他娘当年埋在胎盘里的‘命钱’。她没死干净,卡在屏山喉咙里三十年,就等着儿子替她……咳出来。”
小师兄手一抖,铜钱差点掉落。他望着许峰挺直的背影,忽然想起昨夜堵门时,那山风灌进地板缝隙的呜咽声,竟真像极了一个女人,被捂住嘴后,断断续续的、求救的咳嗽。
回到幺店子,许峰没进屋,径直上了二楼美人靠。天光已斜,将整个山寨染成一片陈旧的赭石色。他靠着栏杆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青瓦,死死锁住远处那座院落。院门不知何时关上了,门缝里却漏出一线幽光,不是火光,也不是烛光,是种湿漉漉的、仿佛从深井里泛上来的青白色。
二师兄提着茶壶上来,见状递过一碗热茶:“四哥,有心事?”
许峰接过茶碗,没喝,只让那点暖意透过粗陶碗壁渗进掌心。他望着那线幽光,缓缓道:“二师兄,你说……人死了,魂魄离体,是不是就像一口痰?”
二师兄一怔,手里的茶壶险些歪斜:“啊?”
“堵在喉咙里,上不去,下不来。”许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,“有人咳出来,化作清风;有人咳不出来,烂在里头,就成了……”他目光一凛,望向院落方向,“……成了别人喉咙里,一根扎不进、吐不出的刺。”
楼下传来七师兄和幺店子主人说话的声音,叽里呱啦,听不真切。许峰却忽然听清了一句话,是那男主人带着浓重鼻音的叹息:“……唉,又到开喉日喽。今年,怕是要多丢两条狗咯。”
许峰端起茶碗,终于喝了一口。茶水滚烫,苦涩得舌根发麻。他放下碗,从褡裢最底层抽出一本硬壳册子——封皮是褪色的靛蓝粗布,用黑线密密匝匝钉着,边角磨损得露出里头发黄的竹纸。他翻开第一页,没有字,只有一幅墨线勾勒的图:一座山,形如巨龟,龟首昂起,喉部却被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贯穿。刀柄上,缠着三条细如发丝的红线,红线尽头,分别系着三枚小小的、画着哭脸的纸人。
许峰的手指,轻轻抚过那三枚纸人。指尖所触,纸面竟微微发潮,仿佛刚被泪水浸过。
他合上册子,重新望向远方。夕阳正一寸寸沉入屏山龟首之后,最后的光,像一道凝固的血痕,横亘在山脊线上。而那座院落门缝里漏出的幽光,此刻正一明一暗,如同垂死者艰难起伏的胸膛。
许峰知道,子时将至。
而开喉,并非为了救谁。
只是为了……让那根卡了三十年的刺,彻底,翻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