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46【徐来真正的改革思路】(3/4)
孙复接过茶盏,目光扫过墙上新悬的一幅字——非诗非词,仅八字狂草:“利归于民,权归于法。”墨色浓淡相宜,气韵沉雄。他啜了一口茶,忽然问道:“徐相可知,王安石罢相那日,曾于政事堂壁题诗一首?”
徐来肃容:“晚辈知之。‘春风又绿江南岸’,乃其心迹。”
“错。”孙复摇头,枯瘦手指指向墙壁,“他题的是——‘但教尘土驱驰足,终把云山揽入怀’。”老人声音陡然拔高,如裂帛,“王介甫一生,何曾真正揽得云山?他揽的,是庙堂权柄,是天下人心,是史册功名!徐相如今裁市易、废保马、平物价、纳青唐,看似宽仁,可敢扪心自问——你揽的,究竟是云山,还是……另一座更巍峨的庙堂?”
政事堂内霎时落针可闻。窗外梧桐叶影婆娑,映在徐来侧脸上,明暗交错。他静立片刻,竟未辩驳,只将孙复盏中凉茶倾去,重新注入滚水,茶叶舒展,袅袅升腾起一缕白雾。雾气氤氲中,他声音平静无波:“先生所言极是。云山缥缈,庙堂森严。晚辈不敢言揽,唯愿做一阶石——让耕者足食,织者有衣,商者无苛,士者有道,夷狄知畏,天子无忧。石虽卑微,若能承重,则万民可踏,云山亦在足下。”
孙复怔住,手中茶盏微微晃动,几滴茶水溅在袖口,洇开深色痕迹。他凝视徐来良久,忽而仰天长笑,笑声苍劲豪迈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:“好!好一个‘做阶石’!老朽半生骂遍朝堂,今日,竟被一阶石折服!”他霍然起身,袍袖翻飞,竟对着徐来长揖及地,“徐相公,受老朽一拜!”
消息如野火燎原,未及午时,已传遍开封街巷。樊楼酒客击箸而歌,瓦舍说书人即兴添段新词,连相国寺僧人都在早课后低声议论:“徐相公拒收孙博士贽礼,反赠《孟子》手抄本一部,朱批密密麻麻……”而更令人瞠目的是,午后未时,宫中竟遣内侍持御札至政事堂,竟是皇帝亲笔所书:“孙复之拜,朕亦闻之。徐卿所言‘阶石’二字,朕思之彻夜,深以为然。自明日起,每日卯初,政事堂当设‘庶民坐席’三张,凡京畿百姓,持县衙荐引,可申陈地方利弊。不拘老幼,不问贵贱,徐卿亲听。”
消息传至徐府,豆娘正与卢秉、语儿等人整理明日向皇太后寿辰贺礼清单。听罢,她搁下狼毫,指尖无意识抚过案头一方旧砚——那是徐来在广州州学时用过的,砚池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。她忽然轻声道:“八叔,记得吗?当年在广州,你总说,最怕的不是饿肚子,而是饿了肚子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卢秉正在拨弄一只紫檀匣中的寿桃模子,闻言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:“所以如今,徐相公要给全天下人,留一口说话的气力。”
此时,中书省吏房检正许将快步入厅,面色凝重:“相公,章惇自宁夏发来八百里加急——西夏残部于灵武寨外集结,疑有异动。另,河北路奏报,黄河濮阳段水位暴涨,堤岸多处渗漏,大名府已鸣锣聚丁……”
徐来接过急报,目光扫过“灵武”“濮阳”两处地名,指尖在“渗漏”二字上缓缓划过。窗外,暮色渐沉,汴河之上,归帆点点,船头挑着的灯笼次第亮起,如星子落入人间。他将急报轻轻放于案角,对许将道:“传令:命河北转运使即刻调拨三十万石官仓存粮,沿黄河两岸设粥棚二十处;着章惇暂缓清剿,密遣细作混入灵武寨,查清西夏集结兵力、粮秣、将领姓名;另,拟旨:擢升山阳县令卢知原为淮东转运判官,专理楚州善后;擢郑侠为中书省户房堂后官,兼《铎声》副总编,即日起,刊发《青唐榷场章程》全文。”
他起身,走向门口,玄色袍角拂过门槛。夕阳熔金,将他的身影长长投在青砖地上,仿佛一柄沉静的剑,横亘于庙堂与云山之间。暮鼓声悠悠传来,一声,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