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45【宰相花钱太快,财政出问题了】(3/4)
防虚实,乱我粮秣调度。”保马法喉头滚动,终于开口:“所以徐相公一面裁撤市易务,一面命元绛整顿开封市易——既要平抑物价安民心,又要借此重建边镇商路监察?”
“正是。”徐来颔首,“市易如刀,执于愚者则伤民,握于智者则卫国。王中丞弹劾元绛之子贪渎,我未置可否,因知你心中自有公论。但今日之后,请你盯着元绛——看他能否在半月之内,让开封米价稳在二文八厘以下,让市易务吏员不敢向挑担菜农伸手索钱,更要看他如何将市易账册,一式三份,分别交予刑部、大理寺与御史台存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宫城方向:“陛下要的不是一场清算,而是一道活水。浊浪滔天时,需有人持帚扫除淤泥;风平浪静后,更需有人疏浚河道,引清水长流。”
保马法深深吸气,汴京清晨的空气里,混着新米、槐花与未散尽的硝烟味。他忽然想起昨日那个老妪说的理发涨价——八文钱。而此刻御史台廊下,两个小吏正蹲着修缮被孩童踢歪的木栅栏,其中一人袖口磨得发亮,却掏出一把锃亮小刀,仔细削平栅栏尖刺,怕划伤路过孩童的手。
“下官领命。”他俯身,额头触到冰凉石阶。
徐来并未扶他,只转身离去。素袍掠过丹墀,身影融入宫墙高耸的阴影里。保马法直起身时,发现方才那卷密档静静躺在石阶上,扉页空白处,多了一行新添的小楷,墨色犹润:
【法之良窳,不在条文,在执笔之人之心。心正则法活,心邪则法僵。今与益柔共勉。】
他凝视良久,忽将密档郑重收入怀中。转身走向值日御史,声音已如金石相击:“传我手令:即刻提审楚州市易务吏员张三、李四——就是账册里那两个‘无籍之人’。另,着开封府差役,将昨夜被抄没的八百贯‘虚籴息钱’,尽数运往祥符县,充作赈济饥民之用。”
值日御史愕然:“可……可那是赃款,按律当缴内库啊!”
保马法已大步流星走向公堂,袍角翻飞如鹰翼:“徐相公说,法之正朔,首在安民。若民不聊生,何谈法度森严?”
他推开公堂门,阳光轰然倾泻而入,照亮满堂积尘。尘粒在光柱中狂舞,如同无数微小的生命,在明暗交界处奋力浮沉。案头,那叠楚州证供静静躺着,最上面一页,山阳县令张戭的控诉末尾,墨迹未干,写着一行小字:
【臣查实,景彰私宅地窖,藏有西夏青盐三百斤,蜀锦十二匹。盐引戳记,竟与三司去年所发‘边镇犒军专引’同模……】
保马法提起狼毫,饱蘸浓墨,在“同模”二字旁,重重画下一个朱砂圆圈。朱砂殷红如血,又似初升朝阳。
汴京的晨钟,恰在此时撞响。第一声悠长浑厚,震得窗棂微颤;第二声清越激越,惊起檐角栖鸦;第三声沉郁顿挫,余韵直入云霄——那声音仿佛穿越百年时光,与庆历新政时范仲淹的叹息、熙宁变法时王安石的叩问、元祐更化时司马光的浩叹,在汴梁上空交织回旋,最终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质地:不是悲怆,不是激愤,而是一种近乎庄严的静默。
静默之下,是无数双眼睛正从街巷、市井、田埂、边关,悄然抬起,望向同一座巍峨宫阙。
宫阙深处,赵顼立于垂拱殿东阁,凭窗眺望。窗外,一株百年古槐新抽嫩芽,碧色如洗。内侍轻步上前,双手呈上刚送来的密报:“陛下,御史中丞王益柔已提审楚州市易吏员。另,徐相公遣人送来新拟《市易务稽查则例》十二条,元绛相公已签字画押……”
赵顼未接密报,只伸出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槐叶。叶脉清晰,纹路如掌中阡陌。他凝视良久,忽然问:“徐卿今晨,可曾去过御史台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