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31【第二次都堂会议】(4/4)
可聚义兵五万。”大皇帝颤抖着接过绢轴,指尖抚过那些墨迹淋漓的名字,忽然抬头,目光灼灼:“国师,地宫里……可有《天盛改旧新定律令》原本?”
嵬名浪遇一怔,随即深深叩首:“有!先帝亲命臣誊抄三份,一份藏地宫,一份沉于黄河龙王庙古井,一份……埋在兴庆府皇宫丹陛之下。”
大皇帝闭上眼,泪水无声滑落,滴在绢轴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:“朕要的不是兵马,是法度。”他睁开眼,声音清越如击玉,“西夏亡于失道,而非失地。朕若复国,必以《天盛律》为纲,废苛税,减徭役,开科举,重农桑——哪怕只剩一州之地,也要做个守法度的君王!”
梁太后怔怔望着少年天子,忽然想起他十岁那年,在文德殿听讲《孟子》。讲到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时,小皇帝霍然起身,指着殿外枯死的银杏树说:“树枯,因根腐;国亡,因政腐。朕若为君,必先正己!”
那时她只当童言稚语。
此刻,黄河涛声如鼓,拍打沙洲,仿佛天地都在应和。
嵬名浪遇缓缓起身,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,轻轻一摇——叮铃。
铃声清越,在夜风里传得极远。
沙洲芦苇丛中,窸窣作响。
数十个身影自黑暗中走出,皆是粗布短褐,赤足草鞋,却个个腰杆笔直,眼神如鹰。为首者须发斑白,左颊一道刀疤,竟是已被“斩首示众”的西夏名将仁多保忠!
他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:“末将仁多保忠,奉先帝密诏,率‘贺兰铁鹞’三百人,蛰伏此地十年。今闻陛下玉音,铁鹞子……请命!”
身后,三百铁鹞子齐刷刷单膝跪倒,刀鞘顿地,声如惊雷:“请命!”
大皇帝扶着梁太后的手站起,玄色常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他俯身,从沙地上拾起一块尖锐石片,在自己左手掌心用力一划!鲜血涌出,滴落沙地。
“以此血为誓——”他声音不大,却穿透黄河怒涛,“朕,西夏毅宗李乾顺之孙,惠宗李秉常之子,今立誓:若得天佑,复我社稷,必以仁政代暴政,以律法代私刑,以民心代兵锋!若有违此誓,天诛地灭,万劫不复!”
鲜血滴落处,沙地上竟悄然钻出一株嫩绿新芽,在夜风中微微摇曳。
梁太后凝望着那点新绿,忽然笑了。她解下颈间仅存的一枚银项圈,轻轻戴在大皇帝颈上——项圈内侧,用细针密密刻着一行小字:“生同衾,死同穴,西夏不灭,此誓不绝。”
这是她与丈夫——那位早逝的西夏驸马都尉的定情信物。
黄河滚滚东流,不舍昼夜。
而在它看不见的暗流之下,一颗种子,正悄然破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