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知其有限,由是认真(3/3)
谢寅,奉召而至。”孟廷川指向张焘:“此人,即日起编入渡鸦营,授‘影卒’衔。剃发,易服,赐契书——注明:张焘者,登莱叛逆,罪不容赦,然念其供述建奴水师虚实,并献辽东海图三幅,特准戴罪立功。三年之内,若助我军擒获建奴水师将领三人以上,或献建奴水师布防图、火器图谱各一,可赦其死罪,授七品武职。否则,期满之日,凌迟处死。”
张焘浑身颤抖,不知是痛是惧,还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他伏地叩首,额头撞在砖上,咚咚作响:“谢……谢统领不杀之恩!谢……谢大人再造之德!”
孟廷川未再看他,只对谢寅道:“给他换身衣服,灌一碗参汤,再喂半颗‘醒神丸’——莫让他死了。今夜子时,我要他背出石廷柱、李率泰生辰八字、癖好、亲族名录,及建奴水师近三个月所有出港记录。”
谢寅拱手:“遵令。”
张焘被拖走时,回头望了一眼水寨东岗——那里,士兵正挥锹掘土,棺木已置入坑中,香炉青烟袅袅升腾。他忽然嘶哑着嗓子,对着那方新土喊道:“纪主事!你听见没有?我张焘……给你赔命来了!”
无人应答。唯有海风掠过焦木,呜咽如泣。
暮色四合,烛龙号再度起锚,舰队缓缓离港,驶向西北。甲板上,孟廷川独立船艏,手中把玩着那半枚青铜虎符。夕阳熔金,将虎符上“辽东外务”四字染得赤红如血。他抬手,将虎符抛入大海。它坠入浪花,一闪即没,仿佛从未存在。
身后,一名参谋轻声道:“统领,隼船已发。但总参急电,天津卫昨日有三艘建奴运兵船离港,载兵两千,旗号为镶蓝旗——似往山海关方向去了。”
孟廷川目视远方,海平线处,几缕淡青烟痕正随风消散。他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传令:舰队转向,全速北上,目标——金州湾。”
参谋一怔:“北线?可总参尚未定策……”
“战机稍纵即逝。”孟廷川终于回头,眼中无悲无喜,唯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,“李自成若入京,中原必陷乱局;建奴若据山海关,关宁铁骑将成其爪牙。与其等他们坐大,不如抢在登莱灰烬未冷之时,把刀,直接捅进他们喉咙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如铁铸:“告诉所有舰长——此战,不取天津,不占通州,不叩京城。我们要的,是金州、复州、盖州三卫,是建奴水师母港,是辽东海岸每一寸能泊船的滩涂。告诉弟兄们,这一仗打完,大夏的船,就再也不用绕渤海湾了。”
夜风猎猎,吹动他玄色披风。远处,海天交界处,第一颗星子悄然亮起,清冷,锐利,不可直视。
同一时刻,广州总参谋部。军政联席会议已持续十七个时辰,烛火摇曳,茶汤数换,地板上散落着揉皱的舆图与写废的奏稿。南线派主张“稳扎稳打”,引长江水师为犄角,以水运粮,以舟为城;北线派则拍案而起,指着沙盘上金州卫的位置怒吼:“建奴水师窝在辽东,就是等着咱们在山东磨蹭!等他们练出新船,修好炮台,那时再打,就是拿命填海沟!”
争执正酣,忽有传令兵疾奔而入,单膝跪地,高举一卷油布包:“总参急递!北海舰队战报!隼船午时抵港,血渍未干!”
满堂寂静。总参谋长霍然起身,撕开油布,展开战报。只扫一眼,他手中战报簌簌落地,纸页散开,露出一行加朱批大字:“登莱水师全歼。张焘授首。纪白殉职。金州海图已获。舰队已转向,直扑金州湾。”
满堂文武,无人再言。窗外,珠江潮声隐隐,如万马奔腾,势不可挡。
